搭载着小杰、奇犽、西索和派克诺妲的飞艇缓缓升空。
面色稍缓的酷拉皮卡走向U:“U,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顺路把你送过去。”
U笑了笑:“多谢,但就把我放在你们要交换人质的地方就好。”
她要和库洛洛一起走。
酷拉皮卡在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感到一股怒火又蓦地窜上脑门——她要做什么?护送库洛洛回去?还是说……
她要登上旅团的飞艇,就是要去见旅团成员?
那就说明她和旅团又达成了什么协议,估计是就在她和库洛洛单独聊的那半个小时里。
男孩怒视着U盈着笑意的黑眼睛,想斥责想宣泄情绪想把她揪起来按在墙上趁她露出茫然惊讶的破绽时高声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帮旋律?为什么又帮幻影旅团?为什么她可以在谈论善良道德与真理的同时与恶为伍?
然而他已经没立场这么做了——他们的谈判已经结束,她又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遥远而位高权重的女人了。
酷拉皮卡在这场对峙中率先移开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没意识到让他内心发堵的情绪叫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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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这边和库洛洛也没再交谈,而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治疗旋律这件事,她有些困倦地想,这决定是很不理性的。
是的,她的第三百句谎言很可能会成为现实——前提是这谎言与“我”有关,并以前一句与“我”有关的真话变为谎言的代价——这种开启谈判的机会是不可以累计的,也就是说,她在说满99句谎言后,则必须说真话直到她将这一次的念能力用掉为止:这严苛的规则算是“谎言与命运的谈判”对她的反向制约。
她帮助旋律,一方面当然是她计算着的谎言数临近100,必须尽快用掉这次机会使自己能再度“畅所欲言”。
但另一方面,她本可以不这么冒险地把自己的念能力展示出来——她的念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时几乎无需消耗念气,但如果作用对象是他人则还需要自己周身已有的全部念量作为附加费用才能完成谈判:没办法,谁叫她一开始想要改变的只是自己的命运。
现在她不仅因为被抽空念气而感到疲惫甚至困乏得想打哈欠,而且面临着被库洛洛和酷拉皮卡猜透念能力,被与旋律认识的人顺着查到并且陷入麻烦的可能。
U阖上眼睛,闭目休息片刻:但那又怎样呢?她漫不经心地想,她虽然总是不得不顾虑周全做所谓的理性决定,但她喜欢疯狂胜于平淡、喜欢混乱蔑视秩序,喜欢暴烈的有着强大力量的情感而厌倦冷冰冰的理性——她甚至为自己做的毫无逻辑的疯狂决定而感到自豪:人不是计算着最优路径的机器呀,人是……
是有自由意志并会用这种自由做蠢事以反抗理智的生命。
多么高贵,多么了不起!
U微笑着睁开眼睛:更何况……旋律的确令她惊讶——这女孩有金子一样的心——难以置信,在这个个人欲望膨胀的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完全无关的陌生人而坚持做某件事……
为了无数的,素不相识的同胞。她想,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关心人类的人了。
所以她用自己想去萨拉戈尔草原的小小愿望交换了旋律实现她的愿望——现在她已经完全对去那片美丽的草原不感兴趣了,有点遗憾啊,她想,之前明明想着有空去旅游一趟的:她能称得上是有点感兴趣的事情又少了一个……
不过,这应该算是她的念能力最恐怖的地方——每使用一次她的自我就有一点点改变:是的,尽管喜不喜欢吃芒果,想不想去草原旅游并不能动摇她的核心人格……但是迟早,迟早,迟早会像忒修斯之船一样,她垂下眼帘,到某个时候她会变成另一个人。
旋律也最好不要离她太近,U又想,她的身边是很不安全的。而且……她也不太想再见到这个女孩了,她在这女孩黄金一样的心和纯白的灵魂上看到自己反射出来的腐朽而污秽的倒映,女孩用她的高尚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卑劣和堕落。
但这提醒是徒劳,徒劳!她那宛如另一个已死之人久久不肯离去的善的鬼魂在她的心中徘徊游荡,哀哀恸哭,冲她尖叫: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把人杀死给人们带来苦痛却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解救全人类!
然而她充耳不闻: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不打算悔悟。
U抬眼望着她在飞艇玻璃上的映像——她的身影背靠广袤的寰宇在黑夜的底色与干净的玻璃上纤毫毕现。U惊奇地眨了眨眼,环顾她的四周:酷拉皮卡、雷欧力在十几米外小声交谈,她身旁坐着的库洛洛还在低头沉思——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孤独而黑暗的宇宙空间里醒过来了似的。
哪怕她不正确,她望着自己对面的被无垠夜色吞没为一体的黑色眸子想,哪怕她不正确,她也非这么做不可。
她生下来就为了做这么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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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索被从飞艇里走出的黑发绿裙的女人惊了一下——一方面是惊讶,另一方面是惊艳:U这身一看就是舞会上的打扮,她本该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的水晶吊灯下、在演奏得如痴如醉的管弦乐团的华尔兹乐曲里、在男伴的臂弯中旋转起舞。
而不是踩着羊皮底的高跟鞋走在粗粝的土石上——这儿方圆上千里打从这片大地诞生开始就只有凛冽的风日日呼啸而过并通过千万余年的努力将这里雕刻成了无数块巨型的孤立石崖,像是被抽干海水后干枯大洋底部上耸立的互不相连的干枯岛屿,成了风的回廊、迷宫和乐园。
他们这一行人恐怕是踏足于此的第一也是最后一个人类,第一也是最后一个生物——这里荒凉贫瘠到了极点:今夜雨水丰沛、明日骄阳似火,绵延的无边无际的土石上却依旧寸草不生。
“U姐姐?”“你怎么在这?”小杰和奇犽一前一后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大叫。
“怎么穿得这么……呃……”奇犽嘟囔到一半感觉后颈一凉,回头一看西索正笑眯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