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知道为何还要这样护着他!”洛诩顾不得疼了,他锤着地面,痛心疾首,“皇命难为,那群无辜的百姓死在我手上。不过是一出书!他便血洗了茶肆。我能为了皇上杀尽天下乱臣贼子,可他却令我将刀刃面向百姓。这样残暴不仁的君主,璟王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可你知道么?令你刺杀皇上的并非璟王。”
洛诩脸上浮现出怔然之色。
“扶兴侯狼子野心,你受他蒙骗。”唐祈醉神情认真,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想护赵松云,可邻国虎视眈眈,邶朝禁不起再一次动荡。”
洛诩的眼眶倏然红了,他又哭又笑,像是无声的懊悔。
唐祈醉安静地瞧着他。
过了好半晌,洛诩抹了把脸:“唐大人,对不住。”
说罢便决绝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唐祈醉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刚站起身,心口猛然一痛,又倒了下去。
今日十七。
端季昌推算的半落黄泉发作的日子。
这日子从来没准过,怎么偏偏今日准了。
这老匹夫果然不靠谱得很。
唐祈醉逐渐看不清面前的光景,浑身都疼,她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身上的伤疼还是半落黄泉毒发的疼。
唐祈醉晃了晃脑袋,想起身却又倒了下去。
岑离恙那厮怎么还不来?
别是死在林子里喂狼了。
想到这儿,唐祈醉的指尖掐入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起身。
至少。
至少去找找。
唐祈醉这么想着,身体却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踉跄之下她扶住手边的桌,再倒下去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如同被扔进冰窖里,唐祈醉觉着浑身上下都冷,连指尖都泛着寒意。
唐祈醉扶着桌有些站不稳,她咳嗽两声,喉咙里涌上来的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真狼狈啊。”模糊之中,唐祈醉瞧见一个人影。
来人瞥了眼满地的尸体,嫌恶道:“一群废物。”
这声音,唐祈醉听出来了,钱子闫。
“你设计我钱家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一日?”钱子闫看着眼前浑身是伤的女人咬着牙说。
唐祈醉的嘴角还沾着血,可她还是如平日一般,脸上挂着轻蔑的笑:“要杀要剐随便你,废这么多话作甚。”
钱子闫握紧刀柄,他痛恨唐祈醉这幅模样。
明明浑身是伤,明明已经零落成泥,她此刻明明应该和任人宰割的鱼肉一样躺在地上,躺在血泊和泥泞里供人践踏,可她偏偏没有。
偏偏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还直着身子,甚至还露出这幅一切都在掌控之内的神情。
“叮铃”金铃铛传来一阵被砸在墙上的响声,就连那声音此刻在钱子闫面前也犹如挑衅。
钱子闫的力道不小,唐祈醉被他掐着脖子砸在墙上,觉得头疼,她精神恍惚,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紧闭的殿门被踹开,钱子闫来不及说话便被散落在门前的短刀刺穿。
“裕安。”岑无患接住唐祈醉,他看到浑身是伤的唐祈醉再顾不得别的,只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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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的乱党被即使赶来的南衙兵处理了。
应谷梁在离园子不远的客栈住下,此刻正照料着卧榻之上的应庭洲。
赵玉竹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她站在应谷梁身侧端着热水,全然没了平日里公主的骄矜模样。
“如何了?”
应谷梁擦了擦手,说:“伤得有些深,不过没什么大碍。我的儿子我清楚,处理了伤口今夜便能醒了,公主放心罢。”
赵玉竹听罢,才终于舒开了眉心。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应谷梁瞧见门口站的人像是早有预料,沙哑的嗓音又一次响起来:“也太慢了。”
端季昌将带来的药箱搁在桌上,说:“你试试一把老骨头从深山出来呢?”
“我身子骨可没你好。”应谷梁扶着桃木拐杖站起来,悠悠说,“你家那姑娘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总得让你来管管。”
端季昌刚要反驳,门口又传来吱呀一声,方才没关紧的门此刻大开了,岑无患靠在门框上,想开口叫师父,腿却不听使唤地软下去。
吓得端季昌三步并两步过去,岑无患半跪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唐祈醉。
端季昌看到他身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转身对应谷梁说:“你家这小子便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