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真的想不顾一切地去找岑无患。
唐祈醉不能,她得逼自己将这份慌乱压下来,她得清楚这牵扯着整个邶朝,最后她选择相信岑无患,他是百年难遇的武曲,是千古难逢的将才,这样的人不会输更不会死。
她相信他,可想到或许他会受伤,或许他会丢了半条命……
接下来见不到岑无患的每一刻都成了煎熬。
像是一场盛大的凌迟,疼得人喘不上气。
“岑离恙。”唐祈醉的睫毛上挂了层水珠,她一手搭在岑无患的肩上,好看的眼睛自然地垂着。
“我差点以为,”唐祈醉抬起眼,漆黑的眼里有痛苦有彷徨有无措、还有波涛汹涌再也压抑不住的爱意,“你回不来了。”
“不会的。”岑无患嘴角染了唐祈醉的血。
“我……”唐祈醉欲言又止,她攥了攥岑无患肩头的衣裳,“我害怕。”
岑无患微微一怔。
害怕这个词第一次从唐祈醉嘴里出来,她从前怕过,可唐家覆灭之后,她便知道了,怕没用。
“我在呢。”岑无患轻轻为她擦干净唇边的血,手指沾上一滴眼泪。
唐祈醉偏过头,抬手胡乱将脸上的泪珠抹了。
岑无患将人揽进怀里,唐祈醉闻着他身上的草药味,感受到他身上高得吓人的温度,开口说:“好烫,你病了。”
“是啊。”岑无患将脸埋进唐祈醉颈窝,感受着她独有的气息,有些着迷,他闷哼开口,“难受。”
他的一呼一吸都打在唐祈醉脖颈间,唐祈醉约莫他说的难受不是装的,便说:“我让端老再给你瞧瞧。”
岑无患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还是挂在唐祈醉身上,对那句端老置若罔闻,自顾自说:“冷啊,裕安,分我些被子。”
“来来来,管管你徒弟。”屋外忽然传来端季昌的声音。
紧接着便听应谷梁回应道:“慢点儿,我还拄着拐呢。”
端季昌不满道:“你同别人装装便罢了,同我装什么?我一眼便瞧出来你那腿好的很。”
“你这老匹夫……”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唐祈醉推了推还贴着自己的岑无患。
岑无患显然也听着了,他只是动了动脑袋,不满地牵住唐祈醉要推开他的手。
端季昌不讲究上京人礼义那一套,就着一副乡野做派,一手抓着应谷梁的拐一手将门推开。
“你自个儿瞧瞧。”端季昌抬手指毫不收敛的岑无患,对应谷梁做出了批判,“你的徒弟,身上发着热不喝药找裕安。我还拦不住。”
应谷梁将拐扯回来,敲了敲地面,他另一手还端着煎完了的药,睨端季昌一眼,说:“孩子的事你掺和什么?”
“他这幅登徒子的模样就是你教出来的。”端季昌没好气地夺过应谷梁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煎药。
他不客气地走到塌边,抄起岑无患的手腕,把了脉,将药放在他手上冷不丁说:“喝了。”
岑无患不情不愿地松开唐祈醉,端起药,一饮而尽,而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上残留的药,又抱住唐祈醉,口气中竟然沾了几分委屈:“苦。”
唐祈醉哑然,她真的怀疑岑无患脑子烧坏了。
端季昌将这理解成挑衅,他转头看装瞎的应谷梁,吹胡子瞪眼说:“你不管?”
“什么?”应谷梁佯作不知,转头理起了客栈摆在桌案上的茶器。
端季昌闭了闭眼,说:“裕安。”
唐祈醉抬眼,认真地看着端季昌。
端季昌将个瓷瓶放在桌案上:“腰上的刀伤太深,药得三个时辰一换,一会儿我请那姑娘上来。”
“我给她换。”端季昌话音刚落,岑无患便接了话。
“你……”
“走了走了。”不等端季昌开始骂,应谷梁便扯过端季昌,边向外走边说,“离恙血见得多,这止血换药最是在行,那姑娘是千金之躯,不是你能使唤的。”
“姓应的,你就是在耍无赖!”
应谷梁用拐将门带上:“离恙能文能武,生的又好,放眼上京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你别添乱。”
“谁稀罕上京?”
“不稀罕不稀罕。熬了整宿累了吧?歇去吧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