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余笙稳定发挥,最终把溪竹大学作为第一志愿。
高考结束后的这段时间,她曾给吴漾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吴漾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实在没办法,便给陈高飞发消息询问。
[你知道吴漾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余笙盯着安静的聊天界面看了几秒,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随即默默地退出了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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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烈日灼灼的工地上。
吴漾一言不发地把一袋袋水泥搬到指定的位置,丝毫不敢停歇半分。
工头挺着肥硕的大肚腩,嘴里叼着根烟,扯着嗓子朝他大声喊:“那边已经堆不下了,接下来的水泥袋都往这边堆,轻点放。”
“好。”吴漾低低地应了一声,继续闷头干活。
倏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的身形忽地一怔,把手里那袋水泥搬完后才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问:“王哥,我能接个电话吗?”
工头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接吧,反正现在也不忙。”
“谢谢王哥。”
得到允许,吴漾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到僻静角落给陈高飞回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陈高飞熟悉的大嗓门:“老吴你总算是接电话了,刚才余笙妹妹给我发消息了。她问我你在哪儿。”
金色的太阳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吴漾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怎么回的?”
“我还没回呢,不知道该怎么回啊。”陈高飞的语气很是懊恼。
吴漾怔了怔,记忆倏地回溯到5月底。
比高考先来的是他家破产的噩耗。
后妈钱宁跟吴项明的多年老友勾结在了一起,二人内外串通,步步布局,暗中蚕食公司。吴项明太过于信任他们,丝毫没有半分察觉。等风波爆发后,他才幡然悔悟。
此时,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多重债务压身,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轰然倒塌,公司宣告破产。
树倒猢狲散,昔日的生意好友纷纷见死不救,无一人伸出援手。
公司破产、妻子出轨多年好友,多重打击铺天盖地地狠狠砸下来,吴项明的情绪剧烈起伏,一时之间急火攻心,突发脑出血。好在被人发现,及时送医,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但由于脑部损伤过重,自从那天以后,他便再也没有醒过来,成了植物人。
事发之后,钱宁和吴项明的老友趁乱卷款潜逃。吴项明名下的所有房产都被法院查封。
吴漾没了住处,起初是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凑合睡了几晚,后来实在是不方便,他便在医院附近租了个简陋的单间。
得知这个噩耗的那一刻,他感觉天都塌了,前路一片灰暗。即使现在,他依旧这样觉得。
他本来不想回学校的,甚至打算放弃高考,但他不想让余笙失望,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回到学校进行最后的复习。
他强撑着考完,高考结束后便跑去附近工地打零工。工头看他是个学生,嫌他没干过这种粗活,不打算要他。
这份工作,是他苦苦哀求,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包吃两顿饭,工资150元一天。不多,但能让他吃上热乎的饭菜,付得起房租和水电,这就够了。
吴项明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醒,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
医院高额的费用和巨额债务,如同两座高高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原本他想和余笙考同一个大学,但现在……他没得选。
现在的他,没钱、没时间,也没精力和心思去上大学。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抽空查了一下,比平时的成绩差一些,根据去年的分数线来看,他考不上溪竹大学。
他没有填志愿,实际上,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填。回去参加高考也只是为了不让余笙担心。
他没想到,曾经最不在乎的钱,如今却成了他日思夜想,苦苦追求的东西。
仅仅十多天的时间,少年心气就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老吴,你在听吗?现在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筒里传来陈高飞有些焦灼的声音,吴漾猝然回过神,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在听。”
“你说,我该怎么回啊?”陈高飞挠了挠后脑勺,眉毛都拧成了麻花,“你这样一直不回余笙妹妹的消息,也不接电话,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让人家一直这样担心你吧?”
“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你说是吧?”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要不……你们俩见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
见一面吗?
吴漾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黑色短袖上,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的他甚至没有勇气出现在余笙的面前。
但……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吴漾默默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