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看着果戈里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长久以来，川上葵与他的角力场，一直在果戈里身上。

川上葵想让果戈里为她所用，才会百般宽容体贴，但感情不是只要宽容体贴的。

果戈里会怎么看待，这份虚假的情感呢？

意识到自己被骗后，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这样一段时间的静默之后，川上葵也意识到不对，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掉进了费奥多尔的陷阱。

有办法补救吗？川上葵急速思索。

如果这个时候去急着解释，反而会显得自己更像个情感骗子了吧？

啊......我不擅长这些啊，她抬起手掌，想去摸手机，又生生止住——如果小林昭子在就好了，可惜现在怎么也不是联系她的时候。

费奥多尔在此时适时开口：“就算合作，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失了时机，川上葵只能先将果戈里的事搁下。

现在的情况对她有些不利，本来是仰仗果戈里她才敢和费奥多尔同居一室，真是靠山山倒。

“你......真的能实现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吗？”川上葵找到了新的切入角度。

费奥多尔答：“当然，新世界会很欢迎川上小姐这样的居民。”

川上葵觉得他的话很可笑。

“我这样罪恶的人，恐怕留不下吧。”她这句话是真心的。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一个人的立场往往是由身份决定的，川上葵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却又在异能者的世界生活了这么久。

虽然她从前总与自己立场相悖，为了所谓横滨，但她切切实实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并且她手中掌握着重要筹码。

“川上小姐，你大多数时候都很理智，怎么在自己的事情上反而情绪化了。仔细想一想，如果没有港口mafia，你还会是现在这样吗？”费奥多尔循循善诱。

“你很了解我吗？”川上葵冷声问。

“正常的组织，不会吸纳你当年那样年龄的孩子。”费奥多尔说。

他说的对。

“没有Mafia，也会有另一个犯罪组织，被拆成器官，被卖进黑市，被送进孤儿院......无非这样。”川上葵说得很现实，也很冷漠。

“那你想当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他幽紫色的眼睛如同魔鬼一般。

川上葵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在皮肉里，喉咙存不下说话的气力，挤出一个空空的颤抖的字：“......滚。”

“你都不想当，你只能揣度一个受害者的想法，抱着加害者的身份，不断忏悔，真是，扭曲的情感。”

魔人费奥多尔确实洞察人心，这一番剖析，仿佛血淋淋地撕下她的皮，焦灼的毒焰炙烤着她的皮肉，气味恶心得发晕。

“你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明明是在忏悔的，但是却又助纣为虐一般成了这个犯罪组织的首领，为此时时挣扎不安，却又千谋万算。

是对是错？

川上葵说不出话，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哭，但是止不住地发抖。

果戈里想去拍一拍她的背，可是，她大概......会生气吧，毕竟她并不喜欢自己。

耳边好像在嗡鸣，眼前的场景渐渐褪色发白，忽然有一瞬，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努力地眨眼睛，深呼吸，想要恢复视线，这种时候不能看不见啊。

不可以。

不可以。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会好的，会好的。

会好的，会好的。

会好的，会好的。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抚摸着自己的伤口，抚摸着自己的心。

脑中好像一瞬间闪过许多场景，很模糊，却又很痛苦。

她遏住自己的喉咙，又发现不能这样，于是改为抓住自己的肩膀。

会好的，会好的。

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就在今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恢复正常了，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付着，额头沁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抬头，正看到果戈里凑得很近，她躲开他的视线，盯着空白的墙面，又平复了一阵。

她看向费奥多尔，又躲开，然后又看向他。

她忽然又想起太宰，看来那个人是对她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里，川上葵冷静了很多，但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回忆不起费奥多尔刚才说了什么了，只记得那残余的痛苦。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