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不急不缓,芍荔带着青年,进了离云青院最近的别院。
少女边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主院的喧嚣一路传到这无人的别院,四周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一切如常。
直到,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那棵树,不偏不倚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才发现——这别院,居然正好是她那日在墙头遥看的那座,院中的那棵柿子树远比她看到的要大得多,也高得多。
身后青年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她却好似全然没有发觉。
“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青年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像极了他这个人,苍白瘦弱,却又古井无波,好像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在这个凑巧得有些过分的场景下,李念安的问题显得异常奇怪,但他本人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芍荔回过头,后退了一步,垂下头,语气中带着不解,却还是好心提醒道。
“少爷,奴婢自小便在府中了……”
她言外之意不难听懂,青年却只扯了扯嘴角,低声轻叹一句“也罢”,就独自进了房间,合上门。
院中顿时就只有芍荔一个人守在门口,她终于可以好好探查一下这位病恹恹的大少爷,到底是人还是妖。
怕打草惊蛇,她特意就近折了枝柿子树枝,用了她们山鬼特有的藏息术。
所谓藏息,便是以假替真,以物换形,譬如此刻,树枝成了门口的“阿珠”,而芍荔则隐匿了自身所有的气息,用术法进了李念安方才进去的房间。
她观察过李念安,他的生病孱弱并非伪装,但他给李红缨的那枚玉佩,上面沾满了凌夜的妖气。
通体莹白的玉暴露在阳光下,是那么地不加掩饰,仿佛根本不在乎身份暴露。
这种大胆的做法让她几乎没有办法将这个消瘦的青年与凌夜联系到一起,但越靠近,山鬼的直觉越告诉她,她的怀疑可能就是真的。
那间房其实很小,方才芍荔给他开门的时候看过,里面就是只有一张梨花木的桌子和椅子,还有一张床铺被屏风隔在最里面。
照理说,这里不存在任何可以从她眼皮子底下逃离的可能。
芍荔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桌子椅子丝毫被人未动过。
她拧了拧眉,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只见那张床上干干净净,分明没有丝毫人影。
这是一个并不算太好的信号。
无论李念安是不是凌夜,但是现在,他都不见了。
芍荔仔细查探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查探出丝毫异常,没有暗门,也没有密道。
李念安此刻,确确实实从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芍荔起身推门,想去院中查探一下线索,结果木门推开的瞬间,竟有个东西当头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嘭”地一声巨响。
亏得她反应快,不然照这架势,她可能得被砸坏脑子。
这么想着,她蹲下身,终于看清了方才突袭她的东西。
是一个木匣子,似乎是用来放东西的。
那匣子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还隐隐带着点血腥味,加上方才那一砸,木匣子的一角已经微微凹陷,但是那上面的锁仍旧在坚守。
芍荔伸手摸着那个有些生锈的锁,微微用力,那锁便瞬间化为乌有。
她正要打开盒子,院子却突然传来脚步声,轻快地朝她的方向小跑过来。
芍荔下意识想用隐身术,到底已经来不及了,她整个人被暴露在来人的眼前。
如此一来,芍荔干脆破罐子破摔,直视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
但是很奇怪,少女丝毫没有看见她似的,径直越过她,往屋内走去。
芍荔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说来也奇怪,自从方才推开门,除了那一声巨响,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奇迹般销声匿迹,像是有人有意为之。
方才那颗柿子树也不见了,屋内的陈设变得简陋,她和屋外的“阿珠”之间的联系,也被悄然切断了。
还有那个少女,她的脸很艳丽,又带着稚嫩的生涩,可芍荔越看她,越觉得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思绪翻涌间,她看见了李念安。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内的木板床上,此刻整个人都虚弱地躺在那里。
“哥哥,我找到给你治病的办法了。”
少女有些兴奋,甚至没来得及坐下,就高兴地朝李念安开口。
“灵绥,你不必管我的。”
李念安不赞同地看向她,他这副残躯不值得她再为他来回奔波。
“是不是那些族老对你说什么了?”
灵绥狐疑地看向他,见他没什么表情,又正色道。
“我就只有你了,哥哥。”
灵绥拉住他的手,那双手早已因为他身上的病变得干瘦,甚至硌人得让她心惊。
她不能失去哥哥,他们是人妖结合生下的孩子,父母早逝,哥哥血脉不纯,又生了怪病,那些族人只会幸灾乐祸。
他们巴不得哥哥死掉,这样他们就没有被血脉不纯冒犯的污点。
灵绥清楚那些流言,甚至哥哥刚生病的时候就有人在说,这就她母亲跟凡人结合的报应。
细密的,像冬日的寒风一样无孔不入。
她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平息那些话语。
想到这,灵绥握着李念安的手更紧了,就像是握着此生最后的稻草。
李念安叹了口气,任由她握着,他何尝不知道外面的流言,他也想过就这样死掉,就不会连累天赋异禀的妹妹。
但是灵绥总是积极地给他治疗,哪怕没什么希望,也总是拼命给他尝试各种方法。
于是他这条早就该死的命,断断续续的被她的执念留了下来。
李念安勉力笑了笑,对她道。
“傻丫头,哥哥不会离开你的。”
灵绥得了保证,哪怕这是已经听过很多遍的保证,却也还是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伸手朝腰间摸了摸,摸出了枚通体莹白的玉佩,郑重地放在他的手心,让他务必时刻戴着,不要轻易取下。
芍荔目光触及到玉佩的刹那,瞳孔猛得一缩,那枚玉佩,正是李红缨比武招亲时露出的那枚。
灵绥和李红缨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