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唇峰间倾泻而出的两字,深含宠溺且温柔的意味,世上…除了先生和师兄,谁会如此唤她?
阔别许久,骤然在异乡听得这一温嗓,陆遐眸底蓦然起雾,起初脚步迟疑,后来脚步渐快。
她不知自己瞳心烁着雾光,清秀雪容窜亮。
长臂一轩,程景下意识张臂护住疾扑过来的姑娘,顺势揽住轻荡一圈。
当年随鸿飞先生入书院的娃娃,全然没有同龄孩子爱闹,程景比她稍长三岁,最爱逗她,只有那会儿,老成持重的娃娃被逗弄得害羞了,才会悄悄抿唇,露出一抹腼腆的、轻轻软软的笑,当真笑得人心都要化了。
后来小小的、雪玉一般的人儿长成姑娘,自然不能再如往日亲近。
程景那会儿颇为感慨,失落了好一阵子。
如今不自觉使出来,一时觉得隔阂尽去,他赫然是领着陆遐四处玩闹的师兄,陆遐也还是当初被先生领入书院的小小娃儿。
她不知自己笑咧了唇,秀气脸容笑涡深深,这姑娘沉定时静柔,眉目间凝着股浑然天成的柔软,真心开怀却又是另一副模样,清雅生动,昳丽如莲,着实令人心悸。
端阳与那个叫乌鹭的打姑娘成一团,在院墙上来回游走,这会儿方位恰在更楼不远,随风送来程景唤的一嗓,姚凛听见,摸着下巴啧了一声,“…陆姑娘深藏不露啊,除了与容膝阁阁主相识,这会儿又来一个云秀先生…”
“…”瞥见指掌之力下裂开的窗橼,他犹嫌加油添醋不够似的,“…看这亲近架势,倒像旧相识了…有云秀先生这尊靠山在此,怪不得她几番推脱搪塞不见”
寻思再添一把火,怎知楼外惊呼再起,姚凛顾不得再说,剑眉拧得死紧,“哎,怎么两人又打上了?!”
没得坏了事!
原想在楼上看戏,怎知底下不依不饶地打起来,混乱之中不知何人先动的手,姚凛撩衣未翻下楼,身侧大掌一撑,他沉着脸定睛望去,却是沈应提气疾纵,直奔院中交手的两人而去!
先前已然住了手的,怎么会再打起來?
偏生端阳爪风狠厉更胜一筹,谢映君几番要插手都不得其门而入,她性子急想要强硬压上,反被劲力波及,震得气血翻涌,只能退在一旁干着急,吼道,“端阳你发什么疯,那是自己人!”
陆遐扶她站稳,一边快语吩咐阿晴,“动静这般大,怎地没有人来探看?快去请人,再晚怕是要出事”
“都怪我、我这就去”阿晴这才如梦初醒,她没想随口问端阳一句就闹成这般,眼下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好在陆遐沉定,她有了主心骨,慌地奔去前院唤人。
那男子全然不听人言,想是先前结下的梁子,程景在旁心焦却帮不上忙,一再试着以言语相劝,“…这位公子,先前害你撞破了头,是我等有错在先,你若心有怨怼,我等坐下来好好说开如何?”
“…”果不其然端阳充耳不闻,爪势越发凌厉,程景心里记挂乌鹭安危,寻思劝不住他,那他劝劝乌鹭总归可以,“阿鹭快下来,不能再打了!”
“我不、我没错!”
这丫头!
要不是如今够不着,程景都想赏她一记爆栗了,什么时候倔不成,偏偏这会儿倔上了?
“如今是发倔的时候么?快下来!”
“公子的话也不听了么?!”
程景不会武功,正在心急奈何不得两人,有一道黑影跃上院墙疾奔而来,登时大喜,“有人来了!”
长腿在墙上奔走,时值端阳爪击攻向乌鹭要害,那人矮身一闪,在谢映君惊呼声中潜入两人之间,长臂向着端阳猛击而来的手腕擒拿紧绞,五指犹如铁铸,牢牢锁住臂膀,气运丹田清喝一声,居然单臂硬生生将端阳扔下墙!
“闪开”这厢乌鹭袖剑暗地里出鞘,预备着对付端阳,怎知他来得太快,已然收势不住,剑尖向着宽背而去,这一剑下去可不是玩笑!
“当心!”
那人跃上墙时,陆遐已认出沈应身影,唯恐在危急关头分神,她急得掩唇,死死压住到唇的惊呼,怎知更凶险的还在后头,这会儿看得心几要从口中跳出,早将先前不见之主意忘在脑后。
偏生离得太远,这个方位压根不能替下他来。
好在众人惊恐之事并未发生,也是沈应武功了得,脑后跟生了眼睛一般,只见得他侧首让过袖剑,头也不回反手扯过乌鹭衣袖,侧身长腿骤雨般踢她下盘,乌鹭身形原就疾冲向前,这会儿哪里抵挡得住?
脚步闪躲登时慌乱起来,身形越发不稳,没等反应过来视物天旋地转,居然同端阳一般遭遇,被人扔下了墙!
乌鹭“蹬蹬蹬”身形不稳连退了好几步,最后实在站不住,一骨碌坐于地,望着拂衣跃下墙的沈应,骇然不已!
众人也惊,从他飞跃上墙,扔下端阳至乌鹭落地,不过十余息,身手怎不叫人惊叹?
“上一回宽宥不予追究,这回故态复萌,不能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