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点!我听不见!”
“二……二拜高堂!”傧相抖如糠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少年缓缓屈起自己的蛇尾,朝着中堂上的冯父冯母,微微躬身行礼。可当他抬眼望去时,却见冯秋兰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身大红嫁衣,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没有丝毫要行礼的意思。
“跪下!”少年气得咬牙切齿,眼中的猩红愈发浓郁。
“你休想!”冯秋兰斜睨着他,岿然不动。
“三丫……是娘害了你……”主位上,刘巧云瘫坐在椅子上,早已泪流满面,充斥着自责与痛苦,“都怪娘,都怪娘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闭嘴!”少年神情恐怖地转头,冷冷地瞥了刘巧云一眼,刘巧云浑身一僵,当场昏死过去,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
“娘!”冯秋兰慌忙运起灵目术探查,刚探出她心脉未断,气息尚存,就感到腿上猛地一阵抽痛。
“你给我跪下!”少年甩出自己的蛇尾,“啪”的一声,狠狠击打在她的膝弯处,她吃痛地跪倒,额头渗出冷汗。
“于渊!你伤了我娘!”冯秋兰眼中布满了血丝,愤怒地瞪着少年,带着浓浓的恨意。
少年恍若未闻,粗壮的蛇尾轻轻一卷,将她放到自己的面前,哑着嗓子说道:“继续唱礼!”
傧相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高声唱道:“夫……夫妻对拜!”
少年对着她,缓缓躬身下拜,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可当他起身之后,却见对面的冯秋兰眼神冰冷,动也不动。
“为何不拜?”
冯秋兰冷笑一声:“我说了,你休想。”
“由不得你不拜!”少年的蛇尾顶在她的后背上,强迫她弯腰下拜。
可冯秋兰却宁折不屈,死死咬着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他的力道。
“给我拜!给我拜!”
少年神色癫狂,如同执念极深的恶鬼。
“不!绝不!”
冯秋兰目眦欲裂,额头和脖颈因为用力抵抗,冒出一根根凸起的青筋。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传来,骨头移位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喜堂内。
少年浑身一僵,顶在她后背上的蛇尾瞬间收了回去,脸上露出极致的痛苦,随即又凶恶地威胁:“你若不拜,我将整个冯家村祭天!”
冯秋兰立即放声大骂:“你敢!你要是害死冯家村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我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好,好,好!”少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阴森而张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硬骨头。”
良久,他垂下头,凝视着对面的少女,声音沙哑而低沉,逐字逐句地问道:“你不愿和我拜堂,是不是因为,你也和旁人一样,将我看成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厌弃我,唾弃我,害怕我?”
“对,你说的没错。”冯秋兰神色冰冷,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不光唾弃你,我还厌恶你,厌恶你虚伪丑陋的嘴脸,厌恶你满嘴的谎言,厌恶你身上的每一寸气息!”
少年闻言,猛然揪着自己的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涌动着黑色妖气的眼眶内,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缓缓滑落,滴落在大红的喜服上,显得格外刺眼与悲凉。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他的心会这么痛?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连呼吸都如此困难?
他血泪模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最后一次问道:“你……你当真不想和我成亲?当真,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不想!”冯秋兰毫不犹豫。
少年彻底绝望了,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悲痛与愤怒。
“既然你不肯嫁给我,既然你这么厌恶我,那我就把你吞进肚中,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上半身瞬间覆满了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黑色鳞片,一张脸扭曲变形,双眼变成了幽绿色的竖瞳,眨眼之间,便化作一条黑色巨蛇,庞大的身躯顶破了喜堂的屋顶,瓦片纷飞,木屑四溅。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锋利森然的尖牙,朝着冯秋兰狠狠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白练突然从天而降,迅速缠绕在冯秋兰的身上,将她从巨蛇的口中拉了出去。
关键时刻,水沧澜、吴锦瑟等众位妖族大能,终于冲破了于渊布下的阵法,匆匆赶来。
他们各自祭出手中的法宝,施展雷霆手段,一道道强大的攻击朝着巨蛇轰去,将巨蛇牢牢困在中间,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巨蛇望着冯秋兰远去的背影,头颅高高昂起,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嘶吼:“原来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
水沧澜手持一尊七彩宝塔,宝塔灵光闪烁,散发着强大的威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中间的巨蛇,厉声呵斥:“于渊,你中了幻情殇,情毒已深,修为大减,还不快束手就擒!”
巨蛇冷笑一声,幽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束手就擒?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废物,就能困住我?”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水沧澜对着其他妖族大能大喝一声,“大家一起上!全力出手,务必将他制服,绝不能让他逃脱!”
——
百里之外的一处深山老林。
冯秋兰一身大红嫁衣,满头的珠翠早已不知所踪,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灰尘,形容十分狼狈。
“多谢前辈相救。”她朝着面前白衣飘飘的仙子拱手行礼。
“顺手而为,不必多礼。”吴锦瑟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片刻后,又开口说道,“你自行离去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还要赶回去助阵,不能在此久留。”
冯秋兰心中一紧:“敢问前辈,我冯家村的乡亲们,还有我的爹娘,可有性命之忧?”
吴锦瑟出言安慰:“无需担心,那些凡人已被我们提前转移走了。至于屋子里的人,也会有人专门收入法宝中,让他们先行沉睡。”
“好,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明白。”冯秋兰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吴锦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刚要离开,忽然感到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逼近。
“糟糕,让他逃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串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突然在冯秋兰的腕间响起。
叮铃,叮铃——
冯秋兰方才醒悟,连忙一把扯烂腕间的红绳与铃铛,狠狠将它们丢进脚下的草丛中。
“快走!我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吴锦瑟一把拎起冯秋兰的衣领,运转妖力,带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朝着树林深处飞去。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吹得冯秋兰的长发肆意飞舞,脸颊生疼。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这一眼,让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只见远处的天际,一条如山岳般大小的黑色巨蛇,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庞大的身躯碾压而过,沿途的参天大树被纷纷压断,地面更被碾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巨蛇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来到了她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没有找到冯秋兰的身影,巨蛇变得愈发暴躁起来。它盘旋在附近的山头上,头颅高高昂起,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浓浓的渴望。
庞大的蛇体在陡峭的岩石壁上来回磨蹭,岩石被磨得粉碎,冯秋兰望见蛇腹底下那若隐若现的巨物时,头皮一阵发麻。
“前辈,他……他怎么了?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吴锦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中了我们无面兽一族的幻情殇,情毒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药效彻底发作,他心智错乱,极度渴望交尾,根本无法自控。”
“什么!”冯秋兰震惊不已,错愕道:“他……他竟然中了情毒?”
“嗯。”吴锦瑟转过头,满含深意地看了冯秋兰一眼,“他对你,倒是真的用情至深。幻情殇发作之后,痛苦不堪,嗜血暴戾,可他却能忍到现在,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没有滥杀无辜,还能死死盯着你的踪迹,只为找到你,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