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花束的卡卡西肉眼可见的紧张，玖辛奈正大力拍打他的后背，卡卡西的身体随着她的力道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十分好笑。

系统的视角里，玖辛奈大笑着说了些什么，水门无奈地抓着后脑勺，扉间望着森林一言不发，大蛇丸面上带着笑，双手环肩与扉间站在一旁。

扉间和大蛇丸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解除森林处的封印，水门则是结束了与忍盟的会谈路过此地，只有玖辛奈不放心卡卡西第一次谈恋爱，担心他哄不好满级，又会惹他生气，于是跟着卡卡西来到了这里。

人们没有齐聚在此迎接满级的归来，摆脱了国主身份的他不再是高傲的神明或威胁极大的敌人。

朋友、同伴、亲近之人的回家是日常里的普通事件，就和一起聚餐，一起在夕阳下散步，一起观看漫天烟火一般寻常。

曾经让所有‘旗木卡卡西’无法抉择的两难，作为极端选择的两个选项站在了同一个方向，卡卡西如今只用做自己，直面自己的心了。

全然接纳自己的感受，为之而行动的感觉如此轻松美妙，好似整个世界都被洗涤过了，呼吸穿过胸膛时都变得舒缓而轻盈。

等满级和卡卡西打道回府，便能见到修复铁像结束的宇智波带土和长大后的野原琳，吃完拉面回来的漩涡鸣人，和宇智波鼬修炼结束的佐助，永远在村口等他回家的宇智波伊川……

没有什么好着急的，想要相见的人就在周围，而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

他们越是不显隆重，越让专业的感情系统直冒冷汗。

卡卡西的打扮与往常不同，系统见过他这套外观，是卸任六代之后的装扮，想来在轮回之术里又去当火影了。

他有好好做准备，从发丝到衣角都透露出一股认真的态度，抱着一捧被蓝色卡纸精美包装的向日葵，修长的指节绷得极紧，又怕过于用力而折断了新鲜的花枝，只好僵持着拢在花束外侧，稍一用力，不小心让纸面微皱，卡卡西面上的笑容也随之僵住了。

在他身后的玖辛奈看着卡卡西并不自然的步伐，忍不住笑了一下，侧身往水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水门没有看玖辛奈，心有灵犀一般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卡卡西一脚踏进了森林的所属范围。

系统挥舞着火柴小手撕扯起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它比所有人都知道真实的森林是什么模样，被这层绿意盎然的外表所欺骗的人们并不了解其中的内幕。

但卡卡西知道了。

几人以为卡卡西要去见满级所以过于紧张，实则幻术不会对内部生效，他一脚踏进了萧索的枯败丛林。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腐烂已久的恶臭气息，他不像是走进了一片森林，而是又一次抵达了一处结束战斗后的战场，卡卡西看不到尸横遍野，然而将他包围的浓烈腐臭无不在昭示着一切。

卡卡西拢住花束的手瞬息间变得冰凉。

他的视线扫过枯败干瘪的树枝，近乎被烈火炙烤过的色彩，仔细端详便会发现更像流尽血液的干尸，只剩骨骼挺立在原地，由黑褐色的泥泞表皮包裹在外，勉强维持成一棵树的形状。

卡卡西靠近了树干，其间密密麻麻遍布有伤痕一般的凹槽，大小在两个指节左右，烛油一般的黏稠液体凹槽缝隙流淌而出，最终凝固在树身之上，恶臭便是从中传出的。

但这不能代表什么。卡卡西想。

于是他继续迈步。

穿过无数拦路的漆黑枝桠，卡卡西望向森林中心唯一一点亮色所在之处。

空白一片的大脑操控着他前行，不知花了多久时间抵达唯一还算得上有生机的地方，这里依旧空无一人，没有满级的踪影。

卡卡西在满心的失落里猛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抬眼去看头顶的苍白树冠，树枝上无数双写轮眼同样转动眼珠看着卡卡西，不断重复施展的忍术让它们眼眶里或多或少淌着血泪，在垂眸时如同淅淅沥沥的血雨般洒落。

伊邪纳岐能够改变写轮眼使用伊邪那美后作废的结局，但作为忍术载体的白绝、或者说柱间细胞，恢复力再怎么强劲也是有极限的，外围枯死的树木是生命抵达了尽头，而不是忍术的极限。

卡卡西不愿明媚的花被血水浸染，护住花束往后撤了半步。

一道微不可闻的脆响打断了卡卡西的动作，寒意从脚底直达心脏，连带着踩到异物的脚也变得绵软无力起来。卡卡西还想辩驳，但理智不允许他继续装傻下去，清醒的思维早在他踏进森林的第一步就告诫过卡卡西了。

四周的线索与细节持续不断在他耳边喧嚣，是卡卡西将之视作不存在，愿意一无所知的走到尽头的。

——众人错估了满级的力量。

满级总是任性而为，做出天翻地覆的大事，因他冠绝于整个忍界的强悍力量，而理所应当认为满级做任何事情都手到擒来。

卡卡西脚下踩着半片刀刃碎片。

他直面过这把刀，知晓它的锋利，见过夹杂着全属性查克拉的霓虹色彩附于利刃之上带来的强悍力量，足以轻松抗衡尾兽之力。

卡卡西抱着花束小心翼翼地后挪，被影子遮挡的草丛里终于反射出一点不明显的光亮。

那柄长刀在时间的流逝中碎成了数节，碎片散落的位置并不分散，勉强维持着刀身的原状。

卡卡西一直看着那点反光，似乎这样就能躲避无数双写轮眼的凝视。

头顶的血瞳依旧不断地睁开又闭合，卡卡西的视线顺着半埋进泥土的陈旧刀柄描绘出一只握着它的手，随后便是小臂、肩膀……

时间在他眼中回溯了。

凭借分析和对满级的熟悉，卡卡西几乎能构造出过去的情况，破碎的刀随着他的构想恢复如初。

通关DLC的满级抱刀靠在树干下。

他的视线与垂下眼帘的卡卡西交错，投向远方没有边际的夜幕。

独自坐在原地的满级等来了接他回家的对象。

死亡比卡卡西先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