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富义每次来看雾昭时,都会捎来带土的作业本。给她看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时好时坏却稳步上升的成绩。他详细叙述了带土的生活,告诉滟带土喜欢上了一个叫琳的小女孩,也把「木叶白牙」家的天才儿子当成了自己的目标兼死对头;还与滟分析了带土修行上的长处与不足。
他赋予了苍白的语言生命,绘声绘色地展示男孩成长的点点滴滴,让滟也能身临其境般参与到这个过程中来。
开始时,滟只是默默旁听着,似彼岸的幽魂回首遥望此世的烟火红尘、人间天伦;慢慢地,滟开始拜托富义转送给带土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运动服、护目镜、剑夹、忍具包,等等。不是什么名贵的物品,却都是一个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从忍者学校毕业后不久,带土经历了人生另一场大变故,他的奶奶、滟的婆婆,那位善良宽和而睿智的老人,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九岁的带土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孤儿,即使理论上,他已然是一个能独挡一面的忍者了。
向来与之亲厚的宇智波富义,则趁这个机会,决定收养照顾这个孩子。
族人们虽然意外,却也没拦着少族长的决定。毕竟,身为宇智波一族未来的大家长,关爱无父无母的下一代孩子,也属常情。只有几人心知肚明,富义如此作为,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名义上的死人。
但是,身为宇智波一族中流砥柱的富义非常忙碌,因为任务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态;而加入了水门班的带土作息也十分不确定。两个并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糙老爷们就这样磕磕碰碰啼笑皆非地过了两年,终于,带土成为了中忍。
而富义也把这个消息带给了阿滟。
彼时阳光明媚、春光正暖,微风拂过,窗外的樱花簌簌落下一场花雨。阿滟静静地烹着茶,一边听着富义讲述着他和带土日常的糗事。水沸茶滚,阿滟隔着帕子握着壶柄,小心地将茶汤滤出,微微放凉后才端给富义,让他润唇休憩。
富义兴高采烈讲述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停下,他怔怔望着阿滟煮茶时从容淡定而赏心悦目的姿态,不觉耳根隐隐发烫,直到阿滟将茶杯递到他手中时,他才猛然回神。
他轻咳一声,以缓解自己的尴尬。忖度良久,才踟蹰着试探性地开口:“前两天,和带土聊天,那小子说,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但是,如果他有爸爸的话,他希望他的爸爸能像我一样……”
多年的相处,富义的心意两人算是心知肚明,可却从未宣之于口。富义今日鼓起勇气的试探,算是把这份心意挑明了。
阿滟摇晃着茶壶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又自然地衔接了上。她没有看富义,只是垂眸凝视着茶壶上描金桧柏的纹路,淡笑着回应道:“富义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了吧?……宇智波一族中,有很多年轻优秀的女孩子,想来仰慕您的必然不少;当然,若是合适,非宇智波族人也可以。只要您喜欢,想来族老他们是不会反对的。”
“你这么说还真是让我寒心……”富义沉默,好半天才僵硬地憋出这一句,“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喜欢的、想娶的人是谁。”
“她不配。”雾昭神色冷淡漠然。
“我喜欢谁,和她自以为的「配不配」,有什么关系呢?”富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重逾千金,“只要我喜欢,她就是我的唯一。”
阿滟的手微微颤抖,有少许茶汤从壶嘴溅出,在她平整的和服前襟上浸出一片潮湿。
她放下了茶壶,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平复心绪。随后,她平静开口:“您的心意,我很感激。只是您还不明白……”她美丽的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愁,“我是无法离开森屿屋的。那位大人,他不会允许我离开。”
富义似乎已然将其考虑在内:“按吉原的规矩,你早该引退了。多少风光无限的花魁引退后都隐姓埋名,你之后完全可以换回你的本名生活,没有人会知道你和花魁「雾昭太夫」之间的联系。至于,森屿屋……”他环视着满屋的精致,“如今战争结束已久,人人安居乐业。像森屿屋这样因特殊时期成立、买着女人血肉的地方,早该关闭了。”
“您为我挑战那一位的权势,不值当。”雾昭试图劝说富义,“森屿屋为那一位带去了多少的便利,即使我不说,您也明白。要让那一位放弃到手的好处,那不亚于天方夜谭。况且,我也有所耳闻,宇智波一族的情况,这几年愈发不好了。您现在所要做的,是韬光养晦,不宜与那一位起正面的冲突。”
“呵,”富义冷笑,第一次,他在滟的面前展露了自己独属于宇智波继承人的攻击性,“他对宇智波一族所有的忌惮、打压、排挤,追根究底,都来自于一种简单而原始的心理:嫉妒。因嫉妒而产生觊觎,因嫉妒而萌生恐惧。他嫉妒宇智波有生具来的强大与万里挑一的才能,他为这种恶意裹上了大局与道义的包装,让所有罪行都变得冠冕堂皇无可指摘。但,剥离了那些虚伪正义的伪装,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那一件不是裹挟着累累血债?”
说道激动处,他一时忘了恪守礼节,伸手握住了滟的手,目光坚毅而热忱:“滟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木叶的。……你这几年,一定过得很难吧?请再暂时忍耐一段时间,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笑得宽和而温柔:“带土还在等着你,等你回家。”
滟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只是轻轻回握住了富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