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向来对你不薄,天敕圣宗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理由,才让你这么毅然决然地背叛他?”
这话似乎彻底扎中了邓璋的软肋。
他比刚才提起卢一舟的时候还要激动,脸色涨得通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背叛?!”
“我邓璋扪心自问,从未对殿下起过半点异心!我背叛他?!我只是想保他安安稳稳地坐上皇位,我有什么错!”
“谢迎,你怎么有脸这样问我?是你,让殿下囿于所谓情谊,不得不淌入恭王案的浑水!是你 ,让他在朝中腹背受敌,还要受他亲生父亲的猜忌!”
“殿下仁德,可在大衍,仁德的太子坐不上皇位。他不忍下手,那就我来做,他的障碍我来清,恶名我来背。”
“至于你,谢迎,你是他最大的掣肘。”邓璋的语调骤然阴冷下来,一字一句,像是最怨毒的诅咒,“你必须死。”
“我死你个嘚儿!”温祈气得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个肘击,“你特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皮,什么玩意啊就清,清,清。人家太子的事情,轮得到你个XX来做主吗?!”
“你不做人就不做人,还扯着虎皮当大旗,还得是大衍朝风水好啊,这年头的畜生都那么通人性!”
“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你家太子,他不要你啦!”
对邓璋来说,前面的那一大串,都远比不上最后一句来得诛心。
“这不可能!”他像是想要急于证明些什么,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我虽已不是殿下的门客,但我始终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不可能放弃我!”
“这案子拖延至今,注定不会再有人审了,只要等到风头过去,等殿下回京,随便找个理由把我给放了。那我就还是新科榜眼,是代天巡狩,是朝廷重臣,是殿下的……”
“你是杀人犯,是阶下囚,是弃子。”温祈义正言辞地反驳他,“你已经没有用了,邓璋,你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你连死的价值都没有。”
“你自己说的,在大衍,仁德的太子坐不上皇位。”
“赫连昭他再怎么仁德,也是太子。”
话音落下。
邓璋陡然噤声。
他似乎陷入了迷茫,视线空茫,像是被彻底抽去了灵魂。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温祈说得没错,只是他不甘心这样的结局,才一直裹着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如今遮羞布被扯开,露出肮脏的内里。
令人作呕,臭不可闻。
他垂下脑袋,背脊佝偻,了无生气地转身回到那张破旧板床上,蜷缩着靠在角落里。
像一具腐朽的木偶。
“他要死了。”谢迎突然开口说道。
语气很平静,和说“快要吃饭了”没什么区别。
温祈想了想,偏头问他:“会给你们的计划带来麻烦吗?”
“不会。”谢迎摇头,“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所以不管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两人刚走出牢房,看守的狱卒立刻便赶来锁门,时间卡得很准,显然一直都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温祈见他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邓璋那边瞟,没忍住说道:“别看了,没用私刑,就说了他两句。”
狱卒被抓包,连忙讪笑道:“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想……”他眼珠一转,当场胡诌了个借口,“就是想看看,邓大人他在这里住得可还适应。”
“邓大人?”谢迎闻言,慢悠悠地反问,“陛下早有口谕,罪臣邓璋要由太子殿下亲自押解回京。既然人还在京外,这诏狱中又从哪儿冒出来个邓大人啊?”
狱卒被他问得心头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汗流浃背,当场就跪了。
“是,是小的说错了话,这里当然没有什么邓大人!小的就是个看大牢的,只管人犯进来,待在里边儿,其余的一概不知!”
他跪得很响,就连谢迎都不由得顿住脚步。他垂眼瞥向狱卒,勾了勾嘴角,语气和缓地提醒他:“你的钱袋要掉了。”
离开诏狱的瞬间,温祈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仰头望了望白炽的太阳,慨叹一声:“这里头,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话倒不假。”谢迎颇有同感,“何况能进去的,也没几个算得上是人。”
“所以,有人收买那个狱卒,就是奔着邓璋去的吧?你想保他一命?”
“不,我只是好奇,他们为什么还要浪费精力,在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身上。”
听他这么说,温祈也不免觉得有些蹊跷。
“也是哦,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赶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事,那还可能与邓璋有牵扯的……”
她思忖着,突然间灵光一闪:“卢一舟!”
谢迎早就习惯了她思维的跳跃,接着开口道:“今日朝中休沐,去状元府,应当能寻到他。”
“那正好,择日不如撞日!”
温祈有些激动,毕竟她也很好奇,能让邓璋用谄谀取容来形容的,究竟是怎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