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琉几乎完全黯淡下去的【绿松石】诡印,中心一点忽然爆发出一点刺目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竟然带着一种超越此方领域,凌驾于【绿松石】力量之上,无比淡漠又无比宏大的意志!
是惊梦领主!
金光出现的瞬间,【狱门关】的牌楼虚影剧烈震动,【勾魂索】上的猩红符文也明灭不定。
阮琉原本濒临崩溃的躯体,在那点金光的维系下,竟然开始强行重组。
被打散的绿色纹路再次滋生,模糊的肢体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只是那金色光芒如同最坚固的框架,牢牢锁定了她的核心。
“果然……”楚弦眼神一凝。
领主果然在阮琉身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记,这不仅是【青囊】残力的维持,更是一种直接的控制锚点。
阮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两点冰冷的光。
她的声音也不再飘忽,而是带着一种混合了她自己音色与某种无机质回响的诡异语调:
“抹杀……失败……领主的意志……不朽……”
她挣扎着,在金光的支撑下,竟然开始一点点对抗【狱门关】的镇压,试图挣脱【勾魂索】的束缚。
楚弦冷笑一声,如果是完整的领主意志降临,他或许需要慎重,但只是一点残留的控制印记和【绿松石】的残力?
在【忘川】的领域内,他就是执掌部分死亡权柄的化身!
他不再试图从物理层面摧毁这具不断再生的躯体——那样毫无意义,只要领主印记和【青囊】残力还在,阮琉就能不断重组。
他要从更本质的层面下手。
楚弦收回虚扣的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纯黑的眸子完全转化为忘川之水的灰黑,低沉而威严的吟诵,回荡在这片死寂的领域:
“魂无所依,魄无所归,执迷不返,当入碑林!”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忘川】领域内,黑色荒原的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在阮琉的四周,地面轰然开裂!
一座座高大古朴、布满风化痕迹和暗沉血锈的黑色石碑,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石碑并非整齐地排列着,而是以充满压迫感的阵势,将阮琉团团围在中心。
每一座石碑上,都刻满了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扭曲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与【勾魂索】【狱门关】同源,却更加深沉厚重的气息。
【凶神残印·碑林】!
无数石碑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幽光,光芒交织成一座无形的囚笼,笼罩住阮琉。
在碑林光芒的照射下,阮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
那嚎叫声中,既有她自身残存意识被镇压的痛苦,也有【绿松石】残力被强行剥离的挣扎,更有一丝领主的印记受到冲击时发出的,仿佛来自极高远处的愤怒嘶吼!
碑林的光芒如同无形的刻刀,开始强行剥离阮琉身上那不属于她自身的外来力量——【绿松石】的【青囊】残力,以及惊梦领主的控制印记。
同时,一股强大无匹的“容纳”之力,如同浩瀚的冥府之海,朝着阮琉那点脆弱的灵体残影碾压而去。
要么,被碑林彻底碾碎,魂体永远留在忘川,成为领域的一部分。
要么,放弃抵抗,臣服于【碑林】的规则,灵体被容纳镇压,成为楚弦可以暂时控制和审问的囚徒。
这是一个意志的角力场!
是楚弦的【颁死者】权柄,与惊梦领主通过印记施加的控制权,对阮琉这具残躯的所有权的争夺。
阮琉的躯体在金光、绿光和碑林幽光的交织中剧烈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她脸上的表情痛苦到了极致,空洞的眼睛里金光与属于阮琉本身的最后一点挣扎神采疯狂交替。
楚弦站在碑林之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同时维持【忘川】领域和催动【碑林】,对他此刻的状态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场中阮琉的状况。
他能感觉到,那点领主印记极为顽强,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坚固。
但【碑林】这个能力,剥离和镇压“非本我”的力量方面有着先天优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在一声仿佛瓷器碎裂的轻微咔嚓声中,阮琉眉心那点刺目的金光,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蔓延,金光骤然黯淡了大半。
与之相对的,她身上属于【绿松石】的绿光也急剧收缩,仿佛失去了最主要的支撑。
就是现在!
楚弦眼中厉色一闪,全力催动【碑林】。
“镇!”
幽光大盛,无数石碑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锁链虚影,狠狠刺入阮琉的灵体!
“啊啊啊啊啊——”
阮琉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哀鸣,整个躯体骤然僵直,随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摔在冰冷的黑色土地上。
她身上的绿光彻底熄灭,眉心的金光也只剩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残痕,被碑林的幽光死死压制着。
那双眼睛重新变得空洞无神,但这一次,空洞中不再有诡异的金光,也没有了属于阮琉的挣扎,只剩下茫然与麻木。
楚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更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