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些还与他无关吗？！”

汤璃闻言只觉呼吸一滞，就连方才还在为若自恒打抱不平的神色也都一并化作木然，不可置信地又问，“你说什么？”

“你竟不知？”跂踵只觉讽刺。

随着汤璃因无措而落下的手，若自恒此番终是恢复了一丝理智，满心不舍地伸手接住了她的无措与惊慌，不禁反手握在了她的腕间，隐隐施力。

“害你爹娘分离，不得厮守的罪魁祸首，就是你眼前这个伪君子！”跂踵怀揣着满心悲愤，一双漆黑的眸底更是染上了一片猩红，“如今得知真相，你还敢说他不可恨吗？！”

汤璃不敢作答，只是心有疑虑，不愿轻信此人，这才带着满脸的诧异，不禁回头看向身旁之人，惶恐不安地想要开口向他确认，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堵在了心口。

她不敢问，她怕问了，会得到她不想要的答复。

若自恒的慌乱却早已袒露在了脸上，向来淡定自若的大妖，直至此刻终是不忍再继续诓骗她，便也唯有颤着那抹嘶哑的嗓音，万分忏悔，“我……我也才，才知晓不久。”

汤璃此番终是难以压制地厉声质问，“为何？为何不告诉我？”

直至开口的那一刻，泪水终是不忿地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她一边粗喘着气，想要以此平复满腔复杂的情绪，却奈何根本无用。

“简直可笑！”随着跂踵又是一阵嗤笑传来，“你身为无妄之女，竟连当年无妄到底为何心灰意冷，自行寻死的由来都不知晓！汤璃，你简直枉为那二人之女！”

就算跂踵今日不说，她也早该猜到此事的……

不然无妄当年化名汤洛，为保汤璃安稳降世，不得已选择留在瘣城汤氏，后又对她不管不顾，甚至还将她唤作‘汤离’……

当年留在汤氏养胎的她定是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这才使得她不至于因一时冲动而害得自己一尸两命。也难怪待汤璃一生下来，无妄更是直接将她弃下，交给了汤临不说，事后还同汤巽一并前往密都，不问归期。

原来这一切匪夷所思的决策，竟都只因她根本就放不下那份对明夷的思念与执着，这才会在多年以后，以身殉情，独留汤璃于世间。

原来那个‘离’字，竟真是取自‘离别’‘分离’之意。

若无汤临当年的私自篡改，汤璃或许真要带着这份离别之意，稀里糊涂地度过此生。

幸得汤临看穿了无妄的私心，这才一意孤行，擅作主张地替她改为了‘璃’，至少正如他所说的，本意是愿她能冰清玉洁，百折不挠，更是盼着她日后能够坚守正道，万事亨通。

可她与家主却因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耽误了多年，也误解了彼此多年。

到头来，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头，竟才是最爱她的人。

可笑，当然可笑……跂踵唯独一点不曾说错，汤璃也觉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若自恒看着她一副哭到撕心裂肺，剖心泣血的样子，别提有多心痛，可即使再痛，他也毫无立场可以安抚她，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我……”他战战兢兢，方寸大乱，唯独手里那点劲半分不敢松懈，他怕一松手，她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对不住，是我太过怯懦，不知该如何相告，对不住……”

他一边求饶，一边致歉，眼眶便也随之泛起了一阵殷红，万般忏悔。

可当汤璃独自收拾过情绪后，却在第一时间抽离了自己的手，即使明知若自恒有意不让，她却还是执意掰开了他的手指，奋身拦在了他的跟前。

即使泪流满面，却还是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扬声驳道：“我的确不知当年到底发生过何事，但与他日日相处之人是我，与他历经万难，身陷险境之人也是我，正因曾与他性命相托，万般相护，所以我信他！当年之事，他定也有他的苦衷，我绝不受你挑拨！”

跂踵顿时神色一僵，脸色变得尤为难看，毕竟想要以此挑拨二人关系的可能终是彻底破灭。

而她如今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继续站在了他的身旁，不问前路，单凭这份情谊，便也不禁让那众人想起了许多，曾经面临无路可退的绝境，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挡在至亲至爱的身前，想要为他们争取最后一丝希冀。

婴勺的意识仍被困于体内，不曾消散，此时此刻，便也因汤璃的无畏而忆起了曾与跂踵的过往，当年面临着与他的生离死别，即使明知有违天道，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坚守本心，将跂踵强行留在世间，却不料害其执念过重，更因此害得众生疾苦。

汤璃一边抽泣，一边含泪又道：“无妄神使当年并未对我有过教养之恩，所以即使今日得知她是殉情而亡，我也只会感到惋惜，反之更能说明她与明夷乃是两情相悦，情比金坚。若你想要以此引起我的怨怼，那你错了，我根本不会有半点动摇！”

一众怨灵万万没想道的是，此女竟活得如此通透，就连看待事物的方式与角度也都如此之新奇与独特。或许她说的不错，正因认真相处过，也正因用心体会过，所以才会不疑。

“可狣狼害死我至亲至爱一事是真，我没你那么大度！”

“他错就错在他的身世，他是狣狼，他就该死！”

“我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饮他之血，食他之肉！”

“他今日必须死！”

跂踵作为傀儡，再次被众人逼迫着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一瞬之间，换着无数种神色，诉说着心底的冤屈，怒斥若自恒。

“他无错！”

汤璃泪如雨下，咬牙反驳众人，更将若自恒死死护在身后。

跂踵不顾她的挣扎，这便强行逆转天道，抬手结印，使得自身怨气暴涨。顷刻之间，红光乍现，天生异象，水天一色的交界处顿时化作一片血色，就连那漫天飘雪也都一并染红。

跂踵以身祭天，以血染天，彻底爆发了见则大疫的天性，想要拉着天下人陪葬！

汤璃反应不及，险些正面遭受重击，幸得若自恒及时将她护在怀里，替她挡去了风波。

片刻之后，狂风已过，汤璃这才从他怀中冒出头来，泪流满面，惶恐不已。

“可有大碍？”他那一双眸底尽显柔情，温柔至极，短短一句便又再次将她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