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就算要留也该是我！你他妈给我停下！我的绝对领域不比你的阵术差，你给我出来！”
暮玄清的声音近乎疯狂，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软弱无用的懦夫。那种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死去的感觉又一次慢慢爬上他的心头，把他一寸一寸的冻结。
作为朋友，他无法接受好友为了保护他接二连三的牺牲；作为队伍的领头人，他更无法接受同伴全部遇难，自己独自逃生。因为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冲锋陷阵，以身为炬的人！
“不，暮老弟。你得活着，你得活着回去。”
铁近山的声音穿透光壁传来，平静得像雪夜的湖面。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可他的语气却异常平静，其中还带着种解脱与释然。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明儿已经……”暮玄清的喉结剧烈滚动，后半句哽在喉咙里，“我怎么能让你也……”
“因为你是我们中唯一有女儿的人啊！你的女儿还在等你回去看她，你怎么可以死在这！”
光芒中的铁近山铁近山突然转过脸，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暮玄清，抬高嗓音道：
“你是个有女儿的人啊！明儿妹子走了，我在这个世上了无牵挂，可你还有女儿。你的女儿只有你这一个爹，她还在等你，你怎么可以死在这！”
铁近山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句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出来的，强大的灵威之下他的声音变为隆隆巨响，好像一阵滚雷。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好爹，可你还有机会！明儿没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可你！你他妈是有女儿的人啊！”
“女儿……”暮玄清喃喃重复，铁近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炸响，把他的自责、懊悔、内疚、愤怒、悲伤以及种种千头百绪纷纷炸碎，然后又重新组成一个女孩的身影——暮晚。
他怔住了，女孩瘦小的身影就这么静立在他的脑海中，正用那孤独而倔强的眼神盯着他的眼睛，好像一把尖锐的利剑，直刺他的内心深处。
他还是个有女儿的人……
原来他是个有女儿的人？
其实他是有女儿的人……
多少年来他之所以敢于舍生忘死的战斗，全然是觉得妻子死后自己在这世间已了无牵挂，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是个有女儿的人，那是妻子留给她的女儿，而他是她的唯一亲人……
这一刻，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那些以前他拼命想要忘却的画面开始一幅幅的呈现在眼前。
他看到许多年前的自己，手脚无措的抱着怀里呱呱啼哭的婴儿，费尽心思哄她入睡。夜渐深沉，小婴儿却劲头十足的哭个不停，直到天色放白，嗓子哑了才累的睡去，小拳头还攥着他的袖口……
他看到在那间森林木屋的二楼，才会站立的女孩咿咿呀呀的抓着他的衣摆，仰着小脸对着他笑。而他在看到那双极其熟悉的眼睛时，脸上却露出厌弃的神情。小小的女孩似乎看懂了，她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床上，低头默默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记得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频繁的离开幻梦泽，而每一次回来那小小的女孩都长大了很多。她越长越高，越长越漂亮，那双漂亮的眼睛也越来越像她的母亲，唯一不同的是：母亲的眼神是暖暖的，而她的眼神是冷冷的。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随着女儿越来越大，与他的关系也越来越陌生。那双静默而孤独的眼神中，总带着一种把所有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冷漠，对此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从内心深处松了口气。
因为他始终无法接受这个女儿，无法接受这个害死他挚爱的女孩，这种冷漠的状态反而更好。
后来，女孩认了幻梦泽里最不靠谱的人做师父，那个叫做碧遥莲的家伙为人下流又猥琐，他从来不屑于与之为伍。可他的女儿认这种人做师父他却什么也没说，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不认为这个女孩和他有多大关系了。
也就从那以后，他就很久很久都不曾见过女孩，也更少的过问。直到最近的一次，女孩深夜来访，恭恭敬敬地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吃着他做的糕点。
他看得出女孩有些抗拒和拘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愿意乖乖地坐在那，并露出少见的乖巧和安静。也就是那一刻，他冻结的心隐隐松动。
的确，他是个有女儿的人，是整个幻梦泽唯一的父亲。临行前他的女儿悄悄地来看他，那她是不是也静静地等待他回去？
……
……
轰隆隆的巨响打断了暮玄清的思绪，那声音像是隔着无数层水面传来，沉闷震耳、且富有节奏。屏障的另一边，越来越多的彩色云雾已经堆积成一道密集厚实的高墙，正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频率轰击着铁近山的阵势。
而那道原本如山一般稳重的屏障，这时竟也开始微微颤动！肉眼可见的波纹在上面不断荡漾，好像波涛暗涌的水面。
光柱中的铁近山开始发出痛苦的低吼声，阵势维持到现在，他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由盛转衰。强行封死的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即便他强壮的身体远胜过常人，也无法抵御如此严重的内伤。
鲜血随着不断爆发的灵力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这让那道透明的屏障上夹杂了道道诡异的红丝。
铁近山知道随着对方阵势的越来越强，他已经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子，与其他的单色石子不同，这个石子上有黑白两道螺旋花纹。
他用拇指和食指使劲捏住它，看着它被自己的血一点点浸透，然后用力将其抛至身后！
一枚带着鲜血和温热的石子落到暮玄清的手上，石子表面印有黑白两色的螺旋花纹，此时那些花纹正在缓慢旋转，好像变幻的万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