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希一直以为,他身上背负的那个说不出口的秘密已经被自己宽容豁达的爱人忽略,霍炏不会再向他刨根问底追究了。
然而,让人万分意外的是,线是霍炏画的——如今也是他越的。
霍炏在一个无比寻常的日子,一个轻松随意的二人夜晚,毫无征兆打破了他自己曾经设下的那道关于个人隐私的边界线。
悬空已久的巨石精准落向没有任何防备的小湖面,彻底砸碎了两人间表面那份脆弱的温馨平静。
——
客厅的沙发上,关希百无聊赖躺在霍炏腿上翻来覆去,手里举着一本不知从哪处找出来的悬疑小说看得津津有味,脚踝无意识蹭着深色的沙发扶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腕。
霍炏则在听话地给人剥柑橘,有一下没一下往他嘴里塞橘子瓣,沉默看着他。
清甜的气息若有若无从橘络间散发出,关希翻过一页,忽然意识到男人已经好久没投喂自己了,于是歪歪脑袋张开嘴巴:“剥好了没呀,啊——”
他像往常那样等着,可这次,霍炏的手指没有递来橘子,而是落在了他唇边,抹去沾在唇角的一滴汁水。
关希伸出舌尖舔了舔,视线依旧黏在纸页间,又说:“哥哥,快点喂我。”
没有动作。
过了几秒,关希疑惑抬起头。
“哥哥?”
他看得太投入了,这才发现霍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无声盯着他的脸。
关希放下胳膊,问:“怎么了,阿炏?”在看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霍炏就这样脸上找不到多少表情地又专注看了他片刻,而后垂下眼,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莫名地,只这一刹那,一丝潜在本能的不安从深埋于地下的泥土里顺着那道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冒了出来。
关希脚踝上的小动作无意识停了。
大概预感到了些什么,他望着霍炏,心脏忽地重重一跳,有些东西正从暗处潮水般涌来。
霍炏把人抱起来面对面坐好,而后终于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团飘渺的烟落下,也很淡,淡得像杯温度适宜的水。
“关希,我有话问你。”
轻淡到,让关希一瞬间就彻底慌了神。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自己有些干巴巴的声音。
“什,什么事?”
没有任何的铺垫和预示,男人突然间说:
“刚到k市的那天,在车上,我说完我的事以后,你哭了。”
他直视着他:“在哭什么?哭得那么凶?”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日的情景再次重演了。
一滴眼泪从关希颊边滑了下来。
这次,霍炏没有立刻伸手帮他抹掉那道清浅的泪痕。
沉默片刻,他再次语出惊人。
“你带着某种跟我有直接关联的目的刻意接近我,并且以后的某一天,也会因此离开我,对么?”
关希身形一抖,说不出一个字。
霍炏等了一会,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小人,点点头,淡声:
“看来我猜对了。”
“……”
“关希,回到基地这几个月,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霍炏突然问。
闻言,关希反应极慢地缓缓抬起眼眸,怔怔望向他,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
霍炏捉住他想要慌乱避开的视线,“我在想,你会哪天离开,怎么离开,会不会告诉我,离开了要去哪,以后又做什么。”
关希骤然错开对视,一瞬泣不成声。
他的身体整个缩了起来,单薄纤弱的肩头止不住发着抖,像只早已受了伤却一直不敢去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哭得呜呜咽咽,肝肠寸断。
可他这副惹人心碎怜爱的样子仿若完全触动不到对面那个人似的,霍炏垂眼看着他,把话说到了底。
“我以前说不会过多探究你的秘密和隐私,觉得无关紧要,不追问你,你就一直瞒着我不说,但显然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现在,不管你愿不愿意说,关希,我必须知道全部。”
男人这样说完,偌大的屋子里只能听到一个人撕心裂肺抽恸到不成调的哭声,哭声之下,是被彻底无情碾碎的自我麻痹。
关希一下拽住霍炏的袖子,近乎破碎卑微地连声哀求:“对不起,阿炏……对不起,我知道了…我错了,我,我会说的,我都说,我都告诉你……我错了,对不起。”
当初的那一句“对不起”,终于真正说出了口。
蓦地,下一瞬,霍炏却俯身把人捞进怀里,一如那天那样,用指腹抹去他眼睑上汹涌而出的滚烫泪水。
关希一直不停喃着:“对不起,阿炏,我错了……”
霍炏喉结滚动几下,额头贴在他的脸侧和颈间,声音压得极沉。
“宝贝,别哭好不好。”
关希双手紧紧缠住霍炏的脖子,模糊不清的泣音断断续续传到他耳边。
“呜…对不起……”
霍炏闭上眼睛吻他的耳朵。
又是一场心力交瘁的崩溃大哭,霍炏什么也没再说,把人抱在怀里,耐心等着人哭完,又给人擦眼泪。
已经过去十多分钟,理智回笼的关希抽抽搭搭开始艰难整理起自己的心情,准备对男人和盘托出,然而被霍炏温声打断了。
“明天再说吧,你累了,洗完澡去睡觉。”说罢,不由分说直接打横抱起人回卧室。
怀里的小人偎着他,蔫蔫的,从刚才哭完就不出声。
霍炏顿了顿,突然停下脚步。
“小希,抬头。”
关希咬了咬唇,半晌,乖乖照做。
霍炏沉沉看着他的眼睛,“我今晚说这些不是怪你,别胡思乱想。”
“……哦,哦。”
“亲我一下。”突然。
关希睫毛闪动了两下,慢慢凑近,在男人脸上印下一枚轻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