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喜欢？
……什么意思？这是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拒绝他吗？
可那样的话，直接说喜欢女人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说都不喜欢？
……
江珉扬一直看着完全懵掉的沈悦，直到那人终于在两分钟后找回了自己的神思和声音。
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沈悦不太确定道：“珉扬哥……你是什么意思？”
江珉扬向他解释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喜欢不了任何人，因为做不到。”
这个如此直白而简明扼要的解释却让沈悦的表情看起来加更迷茫了。
“什么……”他喃道。
江珉扬重新迈开脚步，往前慢慢走着，声音柔和低醇，很坦然娓娓道来，能够听得出，是在认真对待此时此刻，和此人。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想过跟别人说，今天就破例告诉你好了。”
他转过头，看了沈悦一眼。
沈悦跟在他身后，有些干涩回应：“什么事？”
江珉扬慢慢开始回忆。
“我第一次真正发现别人跟我不同，是高中的时候，有几个同学私底下一块看那种片子。”
意料之外的话题，一听到这里，沈悦的脸上不自觉多了几分热度。
江珉扬没有太在意，“我记得当时他们叫了七八个人过去一起看，也包括我在内。”
“那个视频点开，才过了两分钟，就有人说受不了了，还有人要去厕所。”
“等到最后十分多钟的片段结束，只有我还在那里坐着，什么事没发生，他们全都看怪人一样看我。”
“之后，学校里就有人开始传言说我是gay。”
“……”
“其实我也这么怀疑过，出于好奇去找过一些同性的片子来看，只不过很可惜，一样什么也没发生。”
沈悦忽然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又犹豫了。
江珉扬笑了下，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当然也会有欲望，不过，只是自然的生理现象，就像人渴了就要喝水，仅此而已，没有人会对一杯喝下去的水有任何幻想。”
“从青春期到成年后，哪怕到现在，我也从没产生和体会过别人描述的那些朦胧美好的情绪。”
“大学的时候我尝试过几次，有意培养一段恋爱关系，男的女的都试过，结果就是我感受不到任何它应该给我带来的特别的愉悦，我不会想跟对方频繁见面，不会所谓的吃醋嫉妒，不会想让关系更亲密一步，甚至，所有试过的对象都觉得我是有那方面问题……”
江珉扬一点点地说完了那些他从未对别人提及的陈年往事，哪怕是在霍炏面前。
他笑了笑，看向旁边已经很久没说过话的沈悦，“其实偶尔想想，我也会有那么点遗憾，只不过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总归影响不到我的日常生活，倒也没什么。”
沈悦喉头动了下，“珉扬哥，你，你……”
沈悦语塞了。
江珉扬垂眼，对上他有些失措的视线，温声：“所以，很抱歉，沈悦，我给不了你那种东西。”
被他此刻这样专注温柔注视着的沈悦再一次愣住了。
……剩下的四分之一路程，两个人均陷入了一段奇异的沉默。
连耳边的风声都有些刺耳。
不知不觉间，宿舍楼到了。
两个人在路灯下站定，模糊拉长的影子悄然重叠，徒生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江珉扬出声打破了沉默。
“好了，到了，你该上去了。”
沈悦抬起头，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他。
那人笑起来依然那么温柔，好像是一副会对谁情根深种的模样，更像一阵柔和吹拂过离离原野，无意为万物带来雨润惠泽却始终让任何一株草木都抓不住留不下的清风。
“珉扬哥。”
沈悦突然开口，向江珉扬凑近了一步，他的眼神不避，直直望向他，里面饱含的情意再不加掩饰，几乎要满溢而出。
“东部借调的名额现在还有一个没有填，如果，我执意要追着你，跟你一起去，执意要继续喜欢你呢？”
他是这样问的。
而这次，却轮到江珉扬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
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
背后宿舍楼上暖黄色的钨丝灯悄然熄灭了几只。
夜风好像也越来越凉了。
沈悦依然在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等得真的太久了，他似乎注定得不到那个答案了。
沈悦轻轻点点头，笑说：“嗯……珉扬哥，我知道——”
然而，面前的人好像是在刚才这段漫长的沉默里做出了某种极其郑重，说出口就不会再收回的承诺一样：
“如果，沈悦，如果你不介意，总司令也同意你去的话，”
江珉扬喉结微动，望着这个多年前由他亲手从雾沲山区的寒冬雪夜里跋山涉水救回，从此便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于他而言像家中小辈一样存在的青年。
低沉柔和而莫名笃重的嗓音在夜色里流淌开来：“我可以学着去像一个真正的恋人那样对你。”
在他话落的一瞬间，不知怎的，沈悦一下就笑开了。
他忽然说：“珉扬哥，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江珉扬明显有些没跟上他的节奏，顿了一下。
“好。”打开双臂。
沈悦上前一步，抓紧男人的衣襟，贴向他宽阔温暖的怀抱，深深，深深吸了口气。
有些闷沉的声音从怀里响起：“你以前还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吗？”
江珉扬微怔，如实告知：“没有。”
——之前那几次尝试，全都在初步接触的阶段就无疾而终，没有例外，甚至到不了确定情侣关系的那一步，人就已经礼貌撤退了。
于他而言是彻底的无感，于别人而言，大概是受不了他毫无波澜的平淡吧。
得到了想听到的答案，沈悦又笑了。
江珉扬就那样站着，没有动作，没有抬手回抱，似乎还不怎么适应这样的肢体接触。
安静地过了会。
“珉扬哥，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沈悦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从江珉扬怀里退了出来，说完便直接转身上了台阶。
江珉扬看着跳脱的青年，微愣，“明天见”。
江珉扬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有回头，所以他并不知道，在他转身后，沈悦停了下来，站在那头高高的台阶上，模糊不清的夜色里，凝望了他离开的背影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