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见过诡异降临的真实场景，但顾遥有时熠。

这个一开始被认为只能干点家务活的实习助理，在描绘诡异相关的场景及细节时有着惊人的天赋，他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诡异降临的世界一样，每一个领域的构成，不同诡异的模样，时熠尽可能地描述，讲不清的地方就画出来。

有这样一个开挂般的存在，顾遥暂时想不到顾驿要怎么赢。

第十遍动画演示，顾遥把发现的问题总结整理起来，肩膀以下手臂的位置承担着重量，时熠靠着顾遥懒散地看着重复几遍的画面，有些神游。

马克杯里的茶水见底。

叶不息和柏裕光也各自把发现的问题提出并讨论。

最后的最后，顾遥耸了耸肩，把时熠的脑袋从胳膊上抬起：“你呢，觉得这个动画怎么样？”

经过两个多月同一屋檐下的相处，面对顾遥和叶不息时不时蹦出的名词，以及多次与团队交流设计意见，如今的时熠已经比刚来这个世界时适应多了。

一般顾遥问到自己时，就说明今天的小会已经接近尾声。

时熠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顾遥从裹成团的被子里赶出去，独占温暖，他把棉被开口的地方用手收紧，朝电脑方向挪了挪，指挥顾遥把画面倒回到街道展示的地方。

“这里，”时熠不想接触冷空气，看着空旷的街道，抬着下巴示意，“太小而且太安静了...喜欢安静的诡异会选择荒山、废楼这些偏僻的地方生成领域。如果是热闹的街道的话，出现在这里的诡异也都是喜欢热闹的类型，它们很吵，数量也很多，会聚成一团，领域相互叠加，不仅会导致整体领域范围扩大，而且领域内的空间也会受影响变得混乱。”

“比如倒立的小丑诡，它喜欢在中央位置表演杂技，在它的领域范围，所有被气球覆盖的区域颜色都必须鲜艳。但是同样霸占中央位置的雕像诡不允许自己领域范围内出现灰白以外的色彩，于是小丑诡会把自己的脚用气球绳捆起来，吊到空中，然后整个街道的地面是灰白的，天空却是五颜六色的。”

“小丑诡”和“雕塑诡”是像素风游戏中设计出的诡异，前者的特征是眼角和嘴角下撇，于是会通过倒立的形式使自己“笑”起来，进入它领域的人类会控制不住地狂笑，直至窒息死亡；后者通体雪白，喜欢雕刻花朵，一切进入它领域的生物都会被灰白覆盖，永远定格，并成为雕刻花朵的原材料……

类似的情况随诡异数量增加而有所变化，总之，这条街道会在原本样貌的基础上变得面目全非。

“嗯...那就把街道这一块区域做大，并且设置成一个中难度的副本？”顾遥接受很快，尽管这样的改动，意味着更多精力和金钱的投入。

顾遥手指在另一台电脑上敲击着，指关节缠绕的绷带导致敲击速度有些许下降，但比一个字都敲不了要强得多。

长期高强度工作下，不只是顾遥和叶不息，整个团队都有腱鞘炎的趋势。但年关将至，没人放松，大家都想在过年前把工作大头搞完，这样过年时不用担心工作，过完年后进度也不会落下太多。

叶不息更关注技术上的问题，在脑海中大约构建出时熠描述的场景后，虽然大体方向不变，但很多地方还需要调整。

至于柏裕光，诚如当初说的那样，他出钱，顾遥和叶不息出力，像今天这样的会议他是不参加的。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刚好顺路就过来看看。

天气寒冷，顾遥和叶不息每周出门采购，努力做到能不出门就尽量窝在家里，不修边幅到裹着被子从卧室爬到客厅就可以直接开启工作模式。在这之中，精心打扮，连头发丝都照顾到的柏裕光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羽绒服里裹着西装衬衫，作为团队拉赞助的主负责人，他刚结束与一家企业的对接，听说顾遥和叶不息正在审查下一部游戏作品的展示效果，便循着记忆中的地址独自来了。

从像素到3D本就跨度很大，但是最终呈现效果比柏裕光想象中好上不少。

既然今天要讨论的内容就到这里了，柏裕光站起身，长款羽绒服衣摆下坠挡住膝盖以下的部分，西装裤笔挺，下接一双毫无装饰的棉拖鞋，因为接连几次成功为团队拉到赞助的战绩，柏裕光来顾遥他们家做客时终于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拖鞋，能从这么扣扣嗖嗖的一批人手中得到这么点苍蝇腿，真是可喜可贺。

“那我回去了？”柏裕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算叫柏家的司机把自己接回去，“今天谈的那家公司对项目很看好，但因为是小作坊，他们只能保证前期只给一半的赞助，等后期做出成品后，他们评估完价值会再决定要不要追加剩下的一半赞助。”

“嗯，了解。”顾遥比了个OK的手势，弯下身把电脑运行的软件关闭，正好今天下午大家都在，他叫停柏裕光发消息的动作，“我有一张餐饮消费券，吃火锅吗？”

“吃！”

叶不息响应很快，时熠也紧随其后，两个窝在沙发上蔫头巴脑的家伙瞬间来了精神，前者抱着被子放回卧室床上，开始套出门的衣服；后者盯着柏裕光，一副期待柏裕光也答应的样子。

虽然明知道这些家伙叫上自己只是为了AA的时候能少花一点钱。

柏裕光面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却比过去真诚多了。把码到一半的字删空，柏裕光叹口气，摊开手勉为其难道：“行吧，但不去上次那家，那家肉不太新鲜。”

“放心，是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顾遥很快在软件上团购了一单，“前几天路过的时候，他家生意挺火爆的，现在去还有开业优惠。”

听起来真不错啊...

时熠慢悠悠地裹着棉被朝房间移动，顾遥把电脑合上，一转身，看到原地踏步的时熠，手一张，腰一侧，把人搬起来后行动就快多了。

站在客厅等三人穿衣的柏裕光后知后觉发现了华点——开在附近的火锅店？

以顾遥和叶不息的尿性，肯定是走过去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单薄的西装裤，冷风顺着裤管呼呼地往里灌......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荒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