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商场里溜了好久，路过餐饮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两三点了，谭相怡建议停下来吃点东西，我刚好有些饿了，对她的建议点头称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色不太好。坐下后我扫了一圈，倒也没看见什么熟悉的人，难道是她认识的？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眉毛紧皱着，难得的心不在焉。

我碰了碰她的鞋尖，低声问：“怎么了吗？”

还没等到她的回答，一道尖锐的女声就插入了我俩的对话。声音来自一个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女人，裹着臃肿的白色羽绒服，毛燥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起来，粗糙带有茧子的手正牵着一个吸溜着鼻涕的小男孩儿。

女人好像认识谭相怡：“相怡，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女人出现时我的右眼皮就在狂跳。初恋、怀孕、两三岁的小孩儿……此刻我的脑子格外清晰，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面前这个小孩的妈妈就是谭相怡的初恋女友。

可是婚姻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呢？如果事先我不知道她跟谭相怡是同龄，还以为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呢。化了妆也遮掩不着眼角的皱纹，冻伤了的手指粗的像胡萝卜，皲裂的伤口一定很疼的吧。

如果我不认识她，一定会觉得她可怜。但是她亲手推开的谭相怡，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一丝后悔？

“在这里工作。”谭相怡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

女人长长地哦了一声，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搓搓手，然后注意到了坐在谭相怡对面的我，又问：“这个小姑娘是你的妹妹？”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她会怎么回答，小心地看着她。她的脸还是阴沉得很，反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颤抖。

女人一愣，本来就冻得通红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对象老家在这里，我跟他回来过年。”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绝望，很明显不想提及她的“老公”，可是这一切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我把视线落回桌子上，饭已经凉了。

说话间小男孩可能是饿了，偷摸地抓起谭相怡盘子里的肉就要往嘴里塞，女人赶紧蹲下来阻止他，但受了委屈的小孩又开始大哭。女人直得顶着各种目光哄他。

刚哄两声，一个面色蜡黄的很瘦的男人推开人群挤了过来，他个头还没有谭相怡高，脾气却不小。话也不说就扇了女人一巴掌，骂她不会带孩子，然后抱起躺在地上撒泼的男孩就出去了。

女人捂着被打的半边脸，低头跟在男人身后离开了。

从始至终，吃饭的人们都在看着这场闹剧，但也只是看。人类就是这么复杂的一种生物，灾难不落到自己头上就不叫灾难，身处灾难之中又开始怨天尤人。

“吃饱了没？”听得出她在调整情绪，虽然没什么效果。

没饱，但是也没了胃口。接过她递给我的纸擦嘴，然后去工作人员那里取回娃娃，草率地结束了这次游玩。

虽然已经是开春，太阳也升得老高，地面上却依旧寒气逼人。午后常常伴着忧郁，走过拐角时我看见地上的影子，正中间是一片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