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体育馆比白天热闹得多。

谭欣到的时候，琴房的门还锁着。走廊里没人，灯只开了一半，靠近篮球场那一侧的几盏亮着，把木地板照出一片明晃晃的区域。他靠在琴房门边的墙上，隔着半个球场看篮球队训练。几个男生在跑战术，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吱呀声，篮球砸在地面上砰砰响，回声在穹顶下面荡来荡去。一个球不知道被谁传偏了，朝他这个方向弹过来，滚到墙边停住了。一个高个子男生跑过来追球，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朝谭欣笑了一下。谭欣也笑了笑，点了下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老师和周雨。

两个人从体育馆侧门走进来，苏老师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周雨跟在她旁边，背着书包，马尾一甩一甩的。谭欣心里一阵无语。这妮子怎么跟着苏老师一起来了，以往也没见她这么勤快。但他脸上没露分毫，站直了身子。

“谭欣。”苏老师走近了，先开了口，“你今天也这么早？”

谭欣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苏老师早。今天没啥别的事，就提前过来了。”他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但周雨在场，他还真没准备好怎么开口。不能当她不存在。于是他顺带也对周雨笑了笑：“学姐也早。”

周雨朝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打量什么。“学弟今天有心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你脸上写着呢。”周雨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语气很随意，不像是认真追问，更像是随口一逗。

苏老师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琴房的门。这时候篮球场上有人喊了一嗓子：“周雨！”几个人停下来朝这边看，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球跑过来，到了近前才发现苏老师也在，脚步顿了一下，把球抱在胸前，朝苏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跟周雨说：“明天下午训练你来不来？”周雨说：“看情况，我这两天有比赛。”那男生哦了一声，看了谭欣一眼，没说什么，抱着球跑回去了。

琴房门开了。苏老师先走进去，把灯打开。谭欣跟在周雨后面进去，在门关上之前回头扫了一眼，篮球场上那几道视线还没收回去，隔着半个球场往这边探。门合上了，球鞋的摩擦声和篮球的落地声被隔绝在外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苏老师把帆布袋搁在钢琴凳上，转过身来。“今天时间不多，先练声。周雨你上次那个气息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谭欣你跟我来一遍音阶。”

练声的过程谭欣心不在焉。音阶走了两遍，苏老师说他气息比上次松了，但他自己知道今天没完全在状态。脑子里一直在转换歌的事，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周雨在场怎么办。他看了一眼周雨，她正站在窗边练哼鸣，眼睛半闭着，很投入的样子。谭欣把视线收回来，又走了第三遍音阶。

苏老师听出不对了。“谭欣。”她把钢琴盖合上，转过来看着他，“你今天从进门开始就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谭欣张了张嘴。他本来想着等周雨走了再说，但看这架势，苏老师不会等。周雨也停下了哼鸣，靠在窗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但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我想换歌。”谭欣说。

琴房里安静了一拍。周雨先开了口：“换歌？决赛前两天换歌？”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眼睛睁大了，“你疯了吧？”

谭欣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苏老师倒是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想好换什么歌了吗？”

谭欣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换？”

谭欣把信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省掉了细节，只说班里有同学传他跟千聪“写信宣誓主权”，然后又把他要唱的《花心》这歌名往一块儿凑，说“花心大萝卜”。他说得尽量平淡，像是在转述别人的事。

周雨听完，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就这？”

谭欣嘴角抽了一下。

“学弟，你还没进决赛呢，就有人给你编故事了。”周雨语气里打趣的成分远多过认真，“人红是非多啊。”

“我那是恶名，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