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锦缎，缓缓裹住京城的屋脊。萧策将军府的侍卫林深隐在侯府西跨院的老槐树下，靴底沾着的青苔还带着雨后的湿意。他已在此潜伏三日，奉萧策之命探查侯府张姨娘的异动，却没想到最先撞破秘密的，是侯府管家周福。

子时刚过，月凉如水，周福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鬼鬼祟祟地绕到假山后的僻静处。他先是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竟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老天保佑，那些人不是我要杀的…… 是张姨娘，是侯夫人逼我的…… 我夜夜梦见他们来索命，求您饶了我吧……”

侍卫林深屏住呼吸，指尖扣紧腰间的佩刀。他原是循着周福近日异常的行踪而来，却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忏悔。周福的哭声越来越大，混杂着断断续续的自语，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往事，正随着他的恐惧一点点暴露。

“那年冬天，张姨娘让我买了二十多个外乡汉子，说是要当仆役，可实际上…… 是要他们盯着将军府的李夫人。” 周福的声音带着哭腔，“李夫人怀了身孕，张姨娘说，绝不能让她顺利生下孩子，否则将军的心就更不会在侯府二小姐身上了。那些汉子白天在将军府附近打杂，晚上就盯着李夫人的行踪，想找机会下手…… 可李夫人身边的护卫太严，三次下手都没成，一次是想在她的汤药里加东西，被丫鬟发现了；一次是想在她散步的路上设陷阱，却被巡逻的侍卫识破；还有一次，甚至想制造意外让她从台阶上摔下来，可李夫人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林深的眉头越皱越紧。李白雪是萧策的夫人，两人感情深厚，李白雪怀有身孕，萧策对她更是呵护备至。他没想到，侯府竟会为了二小姐李冬梅，对李白雪下此毒手。

“后来侯府夫人又说，光盯着将军府没用，二皇子府那边才是关键。” 周福接着说，“二皇子的正妃柳烟是礼部尚书的女儿，要是柳烟生下皇子，那礼部尚书的势力就会更大，二小姐就会被二皇子冷落。张姨娘挑了几个机灵的汉子，伪装成仆人送进二皇子府，暗中给柳烟下打胎药。那些药是张姨娘托人从宫外买来的，无色无味，混在汤羹里，柳烟喝了半个月，就腹痛不止，孩子没保住…… 当时二皇子府乱成一团，谁也没怀疑到那些新来的仆人身上，事后张姨娘又让人把他们悄悄接了回来，给了些钱打发走了…… 可我知道，那些人后来都被张姨娘派人杀了，她说怕他们走漏风声……”

“还有哑女的事……” 周福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去年春天，侯府的张姨娘安排人看管怀孕的哑女，把她藏在城外的庄子里。那些汉子又被派去守庄子，不准任何人靠近。后来哑女生下了一个男孩，张姨娘说，这孩子不能留，那些看守的汉子也不能留，免得他们把事情说出去。那天晚上，庄子里火光冲天，我偷偷去看，那些汉子都被乱刀砍死了，哑女用绳子勒死扔到乱坟岗了，孩子被张雅兰抱走了，具体孩子在哪里我也不不太清楚……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张姨娘还威胁我，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我也杀了……”

周福说完，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包袱，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都交代完了？” 林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周福猛地抬头，看到林深从树后走出来，手里的佩刀泛着冷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求您别杀我！”

林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事，萧将军已经有所察觉，派我来调查，没想到你自己倒是先招了。”

周福一听 “萧将军” 三个字，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萧将军…… 求萧将军饶我一命！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照做，侯府的张姨娘也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