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秋。金桂香浸透了整座皇城,连宫墙瓦缝里都藏着甜腻的气息,可这馥郁芬芳之下,却暗涌着足以颠覆朝局的惊涛骇浪。
二皇子的府邸深处,书房的雕花窗棂将月光裁成细碎的银片,落在紫檀木案上那枚鎏金令牌上。令牌正面“受命于天”四个字笔锋凌厉,二皇子此刻沉静的神情形成诡异的呼应。他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的纹路,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皇城布防图》上,唇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
“侯爷那边可有消息?”二皇子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如古钟。
心腹侍卫长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回殿下,李侯爷已带着您的令牌出城,三万精兵已在西郊密林中集结完毕,只待您今夜子时的烽火信号。”
二皇子满意颔首,手指在布防图上的宫门位置重重一点:“明日便是皇弟周岁宴,百官齐聚宫中,正是最松懈的时候。若父皇识趣,白日里下旨立我为太子,那西郊的兵便就地解散,免了一场血雨腥风;若他执意偏袒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他眼中寒光乍现,“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替他清理这浑浊的朝局。”
书房外,回廊曲折,连接着后院的花园。与书房内的肃杀气氛不同,花园里倒是一派融融暖意。粉雕玉琢的小皇孙穿着一身大红锦袍,正被丫鬟春枝牵着,蹒跚地追逐着飞舞的蝴蝶。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像银铃般,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桂树,传到了不远处的八角亭中。
亭内,李冬梅正陪着母亲张雅兰喝茶。她身着一袭水绿纱裙,鬓边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模样娇俏,眼底却藏着与这年纪不符的阴狠。张雅兰轻轻搅动着茶盏,声音压得极低:“明日宫宴是个好机会,你姐姐李白雪如今仗着萧策将军的势力,在京中贵女圈子里风头无两,这次咱们必须让她栽个大跟头。”
提到李白雪,李冬梅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母亲放心,我早有准备。”她凑近张雅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已让人在姐姐最喜欢的那盏茉莉香片里,加了些‘好东西’。明日宫宴上,只要她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浑身燥热,神志不清,到时候在百官面前出尽洋相,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张雅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是你考虑周全。不过凡事要小心,萧策将军如今圣眷正浓,可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萧策?”李冬梅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母亲怕是还不知道吧?方才我听丫鬟说,萧将军那腿疾,竟被一位神医治好了。”
张雅兰一惊:“真的?那可就糟了,他若康健如初,在军中的威望只会更盛,咱们对付白雪就更难了。”
“母亲别急啊。”李冬梅放下茶杯,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还听说,明日儿子周岁宴,皇上很可能会下旨册封二皇子为太子。萧策纵有本事,难道还能大过未来的天子?”
这话一出,张雅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把抓住李冬梅的手:“此话当真?若二皇子真能成为太子,那咱们可就有了靠山!”
李冬梅笑得花枝乱颤,想起李白雪那张永远带着温婉笑意的脸,想起自己多年来的都是享受着大小姐的待遇,没想到婚后的姐姐李白雪竟然比自己过的幸福,心中的恨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何止是靠山?”她语气阴毒,“我要借着二皇子的权势,把萧策牢牢拴在我身边。当年我对他痴心一片,要不是他当初残疾,我也不会把他让给白雪,没想到萧策却又偏偏看上李白雪那个贱人!如今的我自从嫁给二皇子后就没得到过真正的幸福,我又失去了生育能力,儿子也不是我亲生的,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这笔账,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等二皇子登基,我就求他下旨,让萧策休了李白雪,把萧策当我的贴身保镖,专门保护二皇子府保护我,到那时我想怎么折磨萧策就怎么折磨他,太子府我就是太子妃,到那时萧策也只能乖乖听我的号令,如果不然我就让她看着我是怎么折磨白雪的,让他们夫妻求死不成,我既然得不到萧策的爱,其他人也别想得到。”李冬梅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到时候,我要让李白雪看着我和萧策琴瑟和鸣,看着她自己被打回原形,过回从前那种寄人篱下的苦日子!我要让她知道,她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给她的!”
张雅兰连连点头,母女俩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白雪狼狈不堪的模样。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畅想。只见府里的刘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裙摆都被风吹得歪斜,脸上毫无血色。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张夫人!”刘嬷嬷跑到亭边,扶着柱子大口喘气,声音都在发抖,“春枝姑娘……春枝姑娘和小皇孙,不见了!”
“什么?”李冬梅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清楚,怎么会不见了?方才我还看见他们在花园里玩!”
“奴婢也不知道啊!”刘嬷嬷急得快哭了,“方才奴婢去给小皇孙取点心,回来就看见地上掉着一个拨浪鼓,春枝姑娘和小皇孙的人影都没了。花园四周的侍卫都问遍了,都说没看见他们出去!”
“废物!都是废物!”李冬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茶杯瞬间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全府的人都死哪里去了?还不快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小皇孙找回来!”
张雅兰也慌了神,小皇孙可是二皇子的命根子,若是在他们这里出了差错,别说攀附权贵了,恐怕整个李家都要陪葬。“冬梅,你别慌,快派人去书房通知二皇子,咱们分头去找!”
李冬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书房告诉殿下,就说小皇孙不见了,让他速来!”
消息传到书房时,二皇子正在与军师商议明晚夜间逼宫的细节。听到“小皇孙不见了”这几个字,他手中的狼毫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废物!一群废物!”二皇子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就往花园跑去。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计划,成败就在明日,这个节骨眼上,作为筹码也是他软肋的小皇孙竟然不见了,这简直是要断他的后路!
来到花园,看到满地狼藉和李冬梅惊慌失措的样子,二皇子的怒火更是达到了顶点。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李冬梅的衣领,扬手就给了她一个狠狠的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李冬梅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