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菜之际,雅乐已起,三两男男女女的乐师抱琴而入,轻指拨弄着琴弦。
祁子荣似乎有些不适应,在姜珏落座之后,紧随其后地坐上了他旁边的位置,而之于此事,孟秋云也只是看了一眼。
下人们次第有序地传上几道家常菜,间隙,还有些衣着不同的手下搬着箱子进来。
姜珏打量了片刻,却见除了祁子荣之外,所有人皆面色如常,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早有准备。
他开口问道:“今日府上还有客人?”
他在脑子里对了对号,有身穿这样形制衣裳的下人的,这周边是有一家。
不过往日里可没登过祁府。
主座上,祁鸣已开口:“是,你弟弟今日也来。”
弟弟?
姜珏闻言,心下思忖。
祁子玦在兄弟中行四,而旁边坐着的祁子荣行六,已经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老五如果来,不可能方才不跟着一起。
然府里的女眷年纪都大了,并没有添丁的消息传来,祁鸣已也没有纳新妾室的迹象。
他起抬眼帘,状似不经意间又看了那些忙碌的新人几眼。
“儿子来迟了,还请父亲恕罪。”
视线里闯进一个与此处格格不入的男人,姜珏在心中暗道了句:果然如此。
莫成运。
一瞬间,他又想起来刚进祁府里喝的那盏香茶,想必也是莫成运送到府里来的。
“既然来了,便去你四哥旁边坐下吧。子荣,去跟着母亲。”祁鸣已轻轻点头,就这样为人安排好了去处。
祁子荣没想到自己忽然被点名,闻言虽怔愣了片刻,随即便乖巧地将姜珏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转身往孟秋云去了。
“相爷。”脚步在身边停下,姜珏闻声侧目,只见这莫成运拱手,口中叫的不是四哥。
他也稍一颔首,并未起身回了这个礼数:“不必客气,请入坐吧。”
莫成运是很典型的商人面相,从进门起,眼珠子就没停过转。
姜珏只粗略地打量了他一眼便下了个定论:此人身负因果,不沾染为妙。
人都到齐了,大家十分默契地拿起筷子开饭。
“这就是为父向你提到过的,我要收的那位关门弟子。”
姜珏刚夹起一块子黄瓜,便听见祁鸣已对自己说话。
“你们兄弟皆走不同路,不常回家,子荣年纪又小,只有成运离家近些,又要随我学书学礼。我与你母亲商量,明日将他认为义子,也好侍候我们两个,你觉得如何?”
他拿着筷子夹黄瓜的手一顿,这是在跟他商量?
不,这应该是想让他参与。
“父亲说的是。”他笑了笑,不动声色道“父亲既已心许,子玦并无异议。但此番来的匆忙,没能给义弟备礼,还请义弟见谅。”
他将话挪给了莫成运。
莫成运唇边始终勾着笑,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上许多的市侩商人,做起小来竟如此顺畅:“四哥这是哪里的话?说来这事并未事先知会四哥,是我该备礼向四哥请罪才是。”
他说罢,拍了拍手,招来几个与祁家下人穿着不同的侍从,搬来一个小炉子,又有一人手上端着不大不小的银盘,得了指示,将银盘放在了那烤炉上。
姜珏微微皱起了眉头。
莫成运介绍道:“这是我在北方经商时所吃到的一名为‘炰羔’的菜肴。”
“那边的草地上常见的都是牛羊,当时我那蛮人朋友向我介绍说‘若食羊肉,炙肉为上;而炙羊肉,则羊羔肉最佳’,我选的这个做法,便是趁着母羊孕时,将其和它腹中的小羊羔一同炙烤,而后剖腹取子,取其精华。”
似是为了应他的话似的,迷迭香与果香混杂着羊羔肉的腥香味弥漫起来,钻进在坐每个人的鼻腔。
羊羔肉嫩,莫成运让方才上菜的两人取一白瓷勺伴刃,从蜷缩着的胎羊身上,刮出三小碟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