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已有些年头,周遭都长出了一层苔,姜珏轻着脚步下去,方一没入,头顶的方寸天光便被严丝合缝地挡在外面。
“呼。”火折子的光晕有限,只能照出前面方寸的地方。
四周有水滴声。
他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处地界,这地道上头不知通着什么,虽没有泉,却愈来愈潮湿,
忽然,一股凉意从他的小腿攀附而上,直至手臂。
“来了?”
银白的蛇“嘶嘶”作响,将自己缠在姜珏的小臂上。
不远处的阴影处,有木轮轧地的声响。
“这地方真该修一修了,再待下去,椅子都得被它吃了。”
手里的火折子烧了一会,已经没那么亮了。
男人摇着轮椅,停在离他不远处,言笑晏晏。
这男人甚是年轻,仔细看去,要与姜珏有上六七分的相似,只是多生了些许悲天悯人的感觉。
“你走的那么急,没给小梦备够口粮,叔父就趁这次机会把它带来了。”
男人说这话时,语气似乎带了几分幽怨:“果真是养不熟啊,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一看见自己的主子就眼发直,连先前是怎么挨饿的都忘了。”
姜珏无奈地笑了一声,将蛇用袖子掩住,抬腿绕到男人身后去,握住了轮椅的把手。
“我推叔父出去。”
这人虽看起来不像,但却的的确确地是他的亲叔父,名唤姜慈。
因为早些年出了些事,才导致他的面容十数年未曾改变,始终保持着一副青年人的模样。
姜珏推着他往另一处去。
“辛苦你了。”
姜慈真心实意地道了句谢。
“不敢,是侄儿有求于叔父。”
姜慈于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他这侄子有一副好脾性,从说话上看,对谁都瞧不出真假,客套又疏离,任他教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将他教成个有一般人气的中都富贵子弟。
如果不是那场动乱,恐怕这孩子要是天底下最金尊玉贵,最是欢乐的人,而不是沦落在那种吃人的地方,日日只能以假面示人,身不由己。
可惜,这世上偏偏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的想着,不觉间,指甲已深深陷进掌心。
姜珏对这密道有印象,推着他的轮椅七拐八弯的走。
轮椅上的机关都是特制的,很是有些重量,且把手又做的犹如弓角一般,稍有不慎,锐利之处便可伤人,但无论是坐的人还是推的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份危险。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熟悉,姜慈也认出,他曾在此处与姜珏来往过,脚下正是当时所建造的那个石台。
姜珏把他推到石台之上,转身扭动机关。
“舒朗在廊下看着,待叔父上去,他会接应。接下来的事,有劳叔父照应。”
石台缓缓升高,姜慈的声音从头顶上缓落下来“我知道你的心思,只须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万不要跟他们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