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尚早,祁府门外早早的便热闹起来。
姜珏是叫主院来人给叫醒的,说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叫府里的几位公子小姐先去正堂压场子,沾喜气。请他时,管事的后头还跟着睡眼惺忪的祁子荣。
听舒朗说这孩子前几日身体不适,所以并没有如约来竹影居求学,夫人那边倒是已经说通了。
姜珏摸了摸他的头,还真是造化弄人,刚好就跳过了他这地方换芯子的那两天。
应是见着了熟悉面孔,祁子荣打起几分精神,穿的衣裳虽厚实,手却不见得比旁人热乎多少。
“就你一个人来了?”姜珏牵起这孩子的手,将其藏进袖子捂着,轻声问话。
祁子荣严肃地点点头,认真道:“娘说让我来给四哥道歉,然后接四哥去屋里喝茶,娘还说今天都是好茶。”
他说完,泄气似的垂下头,声音肉耳可闻地变小:“四哥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旷学不来……那日你走后,我便央求嬷嬷与母亲说了这事,母亲听说后答应的极快,我一时高兴才受了凉。”
姜珏失笑,孩子做了错事臊得抬不起头,反倒是叫他这个偷溜出去办事的大人也愧疚起来,所幸不是什么大事。
他开口,温声安抚着祁子荣:“不用担心,待府上的喜事办完再与我学也不迟。”
闻言那孩子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之后也可以?”他听母亲说四哥是很忙的,过了这段时日就要返回中都去。
姜珏没回答,只拉着祁子荣的手继续往前走。
看昨日发生的事,说不定待莫成运的婚事结束,他还得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
他们到正厅时,里头的人基本齐了。
除了公子小姐,还有各院里的姨娘也都已入了座,只剩下祁鸣已下首的两个位置还空着。
姜珏带着祁子荣过去。
丫鬟婆子分别在旁边的小案上斟了茶和白水便退到一旁。
姜珏抬眸,祁鸣已左侧还有一个空位,应该是故去的孟荨的。
该来的都已来到,祁鸣已轻咳一声,目光在下方巡视一圈,开口说明今日的用意:“今日是成运与李家女成亲的日子,身为其师其父,我已与夫人商量好,要成运从祁府出门迎亲,也算是添一桩喜事,如何?”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已经决定好了的意思,哪有叫别人插嘴的道理?
只是祁鸣已还是看了过来。
姜珏笑着,象征性的随着大流一点头,这事原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他现在成了“出息儿子”,所以祁鸣已想叫他点头,表示一下重视罢了。
“那便就这么决定了。”祁鸣已再次拍板。
“呵。”
一声似嘲似讽的轻笑在空气里飘着,飘到了祁老爷的脸上,狠狠打了一记。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笑声的源头看去,姜珏右手第三个位置,祁子赋正端着茶,没喝。
“老二,你有话要说?”
祁鸣已神色不虞,他最厌烦的就是当众被别人下面子,更何况是被自己的儿子。
祁子赋放下茶盏,确实屁股粘在了椅子上,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舍了,眼神直勾勾地往姜珏身上看:“回父亲,子赋没话说,毕竟您只听老四一个儿子的话,不是吗?”
他这话一出,不光是祁鸣已神色发冷,在座众人的脸色具是一变。
祁子赋的姨娘反应倒是快,几乎是瞬间便起身走出来,冲着主位上的二人磕了个头。
“回老爷的话,子赋今日身体不适,说话冲撞了四公子和老爷夫人,妾这就带他回院子去。”
说罢,上前便去拉祁子赋的手,要带他出门。
祁子赋皱着眉,语气仍是不服气,纵使姜珏垂着眼眸不去看,也感受到了那怨毒的视线。
仿佛是积怨已久似的,祁子赋被六姨娘扯着,嘴却不施闲,堪堪被带到了门口,还喊声好了几句浑话。
他这般不服管教,祁鸣已被气得咳嗽起来,他伸手一拍桌子,而后指着早已走远的母子二人,叫下人跟过去,关上了他们院里的门,罚祁子赋在院里跪佛祖。
孟秋云安抚地为祁鸣已拍着背,知道接下来的事进行不下去了,便也吩咐其余的姨娘各自带着孩子先回去。
*
祁子荣原想跟着姜珏一道出去,却被孟秋云留了下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四哥的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