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接过纸，低头开始填写。
孟观抱臂立在一旁看着，神色严肃。
塔虽然鼓励哨兵和向导多多相处，培养默契，但大多只停留在搭档或者恋爱阶段，对于永久绑定，向来把关极严。
大多数哨兵向导对此也万分谨慎，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绑定便是一生，大部分人都是感情稳定了才考虑，很多结了婚了还没永久绑定。
可余温和霍驰，甚至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孟观见过太多年轻时恋爱脑上头，一时冲动就永久绑定的情侣，最后却落得兰因絮果，相看两相厌。
所谓“永久”绑定，到头来也只是绑住了人的精神，绑不住人的心。
孟观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珍惜彼此，不要等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人生真的很短暂，而且变幻无常，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说得语重心长，拍了拍余温的肩膀，含笑看他，“余温，你说对不对？”
余温愣了愣，低声应：“呃……对。”
叽里咕噜地说啥呢。
霍驰见状，毫不留情地拍开孟观的手，出言嘲讽：“孟教官，你活了三十多年都没有哨兵的人，就不必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了吧。”
“……”孟观嘴角狠狠一抽，反击道，“哦，万一我的取向不是哨兵呢？”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霍驰心中一阵恶寒，取向不是哨兵，那不就是向导吗？
孟观居然也觊觎余温。
还当着他的面说这话，故意挑衅他。
霍驰奋笔疾书，唰唰两下填完表格，然后一把抓起余温的手往外拽。余温也刚填完，笔当啷一声掉到地上，大惊失色：“诶，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霍驰拉着冲出了房间。
孟观望着两人打闹的背影，眯起眼，低声感慨：“年轻人啊……”
……
刚出大楼，余温和霍驰的脚步便顿住了。就在他们录入绑定信息的十几分钟里，外面竟悄无声息地下起了雪。
漫天碎雪洋洋洒洒落下来，慢慢铺白了步道、栏杆与路边低矮的围墙，朦胧了远处规整的建筑轮廓。
联邦首都地势温和，冬天虽也寒冷，下雪却很晚，这还是今年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余温手抬至半空，一片雪花落入掌心，转瞬便融成微凉的水渍。
他出生在南方，家乡一年十二个月能穿十个月短袖，终年难得见一次雪。小时候要是碰巧遇上下雪，家家户户都欢喜得跟过年一样。
直到后来去北方上大学，他才慢慢不那么少见多怪。
掌心的凉意忽然被一阵暖意裹住。
霍驰拢住他的手，捧到唇边，哈了口热气：“喂，你这是干什么，不冷吗？”
余温白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没情调。”
“！”霍驰觉得自己好冤，明明是在关心，反倒落了一句骂。
他从侧后方轻轻环住余温，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肩，带着点委屈又吃醋的语调，小声嘟囔：“明明是你……就知道沾花惹草，连向导都不放过。”
余温抬手敲了敲霍驰的榆木脑袋，反唇相讥：“明明是你乱吃飞醋，连孟教官的醋都要吃。”
“那是他对你图谋不轨！”
余温的太阳穴隐隐发疼。霍驰这只猪，平时吃些哨兵醋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进化到向导的醋也要吃，对象还是孟观，简直不可理喻！
这跟造谣他军训爱上教官有什么区别？
余温心中不爽，从霍驰怀里挣开，又在他想再次凑上来时，严令禁止：“公共场合不准搂搂抱抱。”
一句话就让霍驰蔫了下去，不能抱，只好靠得近近的，捏着余温的手腕，左摇右晃。
余温又不气了，浅浅一笑，抬手帮霍驰理了理弄乱的围巾。
正巧，霍驰也抬起手，想帮余温整理那条同款围巾。
两人的指尖撞到一起，动作皆是一顿，下意识抬眼对上视线，又飞快移开，脸都有点红了。
“……”
“……”
他们都是特种人，对低温的耐受度远胜常人，塔特制的制服又有很强御寒作用，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戴围巾呢？
其实是为了遮住身上某些痕迹。
霍驰做的时候特别爱咬人，这些天在余温身上留下的咬痕不计其数，脖子上尤其多。
余温倒没有乱啃人的爱好，但昨晚心情不好，掐着霍驰脖子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
总之……被孟观喊来时，他们在衣柜翻了老半天，才从压箱底找出了两条围巾，匆匆围上，不然都没法出来见人。
雪花飘落肩头，送来丝丝凉意，身体却像被热水壶烘着，又暖又燥。
明明昨晚脱光了也没不好意思啊。
“咳咳。”余温手抵在唇边，率先开口，“听说……一起看初雪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霍驰耳尖通红，心跳得飞快：“真的吗？我、我都没听说过……”
余温：“……”
去你的吧。
他赌气似的扯了一把霍驰的围巾：“我要走了，再见！”
“等等。”霍驰捏住他的手腕不让走。他心中懊恼得很，刚才不知怎的太紧张了，好像说了很蠢的话。
“干嘛。”余温故意冷脸。
霍驰虚虚搂住他，脸颊蹭了蹭他的肩，闷闷开口：“我们昨天晚上都没亲……”
昨晚余温生他的气，不肯和他接吻，这件事他耿耿于怀到现在。
余温板着脸，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够了吧。”
他想，自己只是想让霍驰不要纠缠，赶紧放他走，并不是想亲霍驰。
霍驰“嘿嘿”笑起来，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这边也要。”
余温没办法，只好又亲了一口。
“亲嘴。”
“不行。”余温捂住霍驰的嘴，瞥了瞥四周。
这栋楼虽然人流量不多，但毕竟是公共场合，卿卿我我拉拉扯扯的，让余温幻视那些把宿舍楼下当做大床房的情侣。
万一被拍照挂到校园墙，岂不是很丢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塔有没有校园墙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