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疑惑的神色,徐菘蓝忙解释着:“褚娘子有所不知,我在岁安街有一酒肆,营生尚可,有了多余的钱帛,便会分授于贫者。拙夫的事我向来不多问,他吩咐的事我照做便是。”
褚楚听了这话眸色一亮,由衷赞叹:“徐娘子襟怀磊落,扶助贫弱,堪为巾帼典范,三娘佩服。”
徐菘蓝垂眸一笑:“褚娘子谬赞,妾听之有愧。”
褚楚抿了一口茶,默默思忖,如此良善之人真是钦佩,日复一日的接济贫弱之人,得有多大的营生才能做到如此,忍不住好奇问道:“徐娘子精通商贾之道,叶医官以医为事,平日还要接济贫弱之者,花销如此之大,不知徐娘子在禹州可还有别的营生?”
徐娘子微微垂眸,褚楚倏然觉得自己如此问有些唐突,刚想解释,传来徐娘子温和的声音:“不瞒褚娘子,妾在城外还有一田庄。”
褚楚抬眸望着她,似乎有些惊讶,初次见面打探他人隐私实属不妥,随即转个话题:“是我唐突了,还望娘子宽宥。徐娘子尽善尽美,令我钦佩。”
徐娘子上下扫视一眼她的装束,淡淡一笑:“在世人眼中士农工商,商最低微;而女子则以女戒困为枷锁,贞静恭顺才是世人认为女子之美。”
徐娘子与她眼神交汇,继而垂眸苦笑,指尖摩挲着桌面:“我虽生于商贾之家,但我亦有志向,不想被束缚于闺阁之中,出身我虽不能改变,那我就要做禹州最好的商贾,营生所得钱帛可授于贫弱之人,我所行之事不求他人理解,亦不会在意他人眼光,在屈指可数的时光里,我自己选择的路,即使前路荆棘,我亦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话至此,徐娘子伸手覆上褚楚的手,柔声道:“褚娘子贵为簪缨之家娘子,既非笼中鸟,亦非池中鱼,莫要被世俗所束缚了翅膀,褚娘子以医为事,且以仁心待人,心中所想定能如愿。”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温温柔柔,听在褚楚耳中确是如遇知音,褚楚闻言默了一默,两手握住其手,道:“徐娘子之言,如醍醐灌顶,我铭记于心。”
话音落地,褚楚起身从室内拿来一香囊,递于徐娘子:“今日与娘子一见,我甚是欢喜,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我这手艺粗糙,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徐娘子接过,细细抚摸一番后,系在腰间:“多谢娘子,这香囊我甚是喜欢。”
徐娘子系好香囊后,瞥了一眼袖间,忙从袖间掏出一信笺:“瞧我这记性,这信笺是在田庄外一小郎君让我交于娘子的。”
“多谢徐娘子。”褚楚正要打开,瞥见徐娘子起身:“褚娘子,我酒肆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俩人相互施礼告别,褚楚将她送至门外,这才打开信笺,一看是程申姜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三娘雅鉴:见字如晤,展信舒颜。自从别后,某已替三娘寻得当归、红花、桃仁,一日后送至邸店,所奉皆为薄物,尚望笑纳为幸。顺颂时祺。程申姜手书”
褚楚将信笺折好,略一迟疑,若有所思的盯着信笺,复又塞至袖中,拎着药箱去姚巫医隔离的小院。一番检查后,院中的六人身体并无不适,叮嘱他们不要聚集,各自在各自的房中。
褚楚给姚巫医带来医书让他打发时间,隔着门又向李庄主了解徐菘蓝,原来徐娘子闲暇之余会来田庄,赠予田庄里的佃户耕作用具、衣裳和吃食,这里的佃户称她为徐善人。
而徐菘蓝的田庄不想破坏行规,给自己田庄上的佃户都是同行里统一最低的租税,平时亦会赠与佃户衣裳、吃食和耕作用具,还教佃户家里的幼儿识字,与她签订租佃契约的佃户都会和她续租。
徐菘蓝善举周围之人皆知,酒肆客流涌动,其自家所酿的酒在禹州亦颇有盛名,她在禹州已有三家酒肆。褚楚听完,心中对徐菘蓝愈加敬佩。
邢震烨因田庄无事,遂去了悲田坊,再回到田庄时已是戌时,推开门看到褚楚一人坐在院中,遂放轻脚步。
正托腮望月的褚楚听到脚步声,垂眸望着他。
邢震烨落座,温和问道:“怎么还不安寝?”
褚楚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眉头一挑嬉笑道:“你猜?”
“不会是在等我吧。”邢震烨盯着她回着。
褚楚“哦”了一声,斜睨他一眼,揶揄着:“何以见得?”
邢震烨嘴角一咧,端着杯子默默饮茶。
褚楚从袖中抽出信笺递给他,邢震烨放下杯子,展开看着。
“此事要告知宰执吗?”
邢震烨闻言嘴唇抿紧,神情犹豫不决,不紧不慢阖上信笺,忽而眸光一动,将信笺递给褚楚:“他贵为靖朝楚王,所做之事自是不能隐瞒,毕竟他的身份与他人不同,事关两朝回城后再告知阿爹,看阿爹如何说。”
褚楚点头收好信笺,微微偏头:“悲田坊如何?”邢震烨脸色微变,低声道:“又殁了六人。”
褚楚叹息一声,俩人静默不语,褚楚犹豫片刻问:“我们何时回去?”
“明日李庄主六人身体若是没有不适,用完午膳便回城内,”话至此邢震烨微微一怔,疑问道:“楚王的信笺是何人送来的?”
褚楚道:“今日叶医官的夫人徐五娘来田庄送屠苏酒,说是在田庄外一小郎君让她转交的。”
褚楚见他疑惑的神色,便将徐菘蓝的事情一一告知他。
邢震烨听完,点头道:“徐娘子真乃奇女子也。”
褚楚忧心道:“楚王既知我们在镜斋田庄,那他对悲田坊之事又了解多少?”
邢震烨亦是眉头紧蹙,随即摇摇头:“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俩人相视一笑,便各自回房。
褚楚回到房中,辗转反侧毫无睡意,遂起身在案前提笔,缓缓写着:“殿下勋鉴:见字如晤,展信安。惠书敬悉,甚以为慰。承蒙殿下惠赠,三娘感恩不尽,非只语片言所能鸣谢。楮墨有限,不尽欲言,再祈珍重。褚楚手书”
写好回信后,褚楚方才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