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观稳定的成年人不容易被欺骗或者洗脑。

感情可以模糊理智，却蒙蔽不了潜意识。人类的潜意识和身体以及灵魂同列，是由神明制造的，不过在母胎三兄弟之中，它却高于另外的二者。

它可以直接聆听神的教诲，并且还不太受其余拘束，似乎独立的卫星频道。

这条思路圆融之后，尹煜佑心里的一桩疑问暂时了却，自然飘落沉淀成塘泥，开阔的天空再次变成画布，欢迎崭新的云朵到来——

他有了神思去思考别的事情。

当时，除了作品和版权的事情之外，孔峻熙似乎还说了什么东西……他不保证自己记得准确，但，那个人的确提起了和外貌相关的事宜，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是他这边主动发起的问题，为了试探他对于某件有争议的事情持有什么态度。

结果到最后他被反将了一军，所以那次谈话让他对于孔峻熙的戒备心消除了许多。

这算是一个隐患了，尹煜佑岔开一些思路想道。

而当时关于外貌的那场谈话里，其中的一样，也是占据了这个话题最多的部分，同时还是他提问的主要动机，认真思考起来，那便是关于整容的。

在那个时候，沺恬伊刚好因为整容陷入了不小的风波当中。

找到引子，点燃火焰，光源出现之后，周围自然明亮了起来，紧接着，许多不曾被看见的东西映入眼帘——

孔峻熙解释了自己整容的缘由和苦衷，在这个光鲜亮丽为表，本末实际倒置的圈子里，外表无疑是缺少不了的金币，所以整容就成了家常便饭。

虽然那个人走入大众的认知当中这份时间并不长，但是已经在娱乐圈深耕多年，早就不可避免的被这其中的风气同化。

含毒量高的泥土中很难生长出无毒的植物，哪怕真的存在那种稀缺至宝，它的果实和花朵也没有办法保证绝对安全。

这是物理定式，万物都是可传染的，因为一切由分子构成，本不存在壁垒。

感染才是世界的“常态”，也就是“筑成”。

所以他对于整容的态度无疑是欢迎的，甚至于有鼓励别人跟列的倾向，尤其是身边的同行，首当“毒害”之列。而且在这一点上，他表现得非常明显，还异常积极。

在一条路上走得久了，脚底迟早要抹油，背离当初的“纯洁”。

当“熟悉”增生的时候，就是“变质”的开始。

万金油和周扒皮人人厌恶，可是人人终将成为它们，更甚于恶毒。

终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尹煜佑倏而想起沺恬伊对自己说过，她被蒙骗去做整容，其中就有孔峻熙的功劳，而且占比不小，类似于一餐当中的主食，以及人类日息之白昼。

那个人建议她这么做，如果不是因为大前辈的亲身指教，她不会轻易妥协。

现在想想，她当时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被短暂地“洗脑”了呢？

他不知道引发后续变革的那场谈话当中，孔峻熙究竟对沺恬伊说了些什么，不过站在他们这些新人的立场上，事业成功的大前辈所说的话总是可信的，就像快要溺毙的人终于看到了一块有力的浮木，而且它顺流飘到了自己身边，必然会趁势抱紧。

就像冻到瑟瑟发抖的人终于见到了温暖的阳光，饥饿的流浪汉看到了免费赠送的烤鸭……

有时候，身体里的东西并不受主体控制，水满则溢，反客为主。而感情是水，而且是最不安分的，它的常态就像有风的海面，永远在波动。

这是下意识的求生行为，受潜意识支配，王令不从将需。

跳出感情常理，也就是“思维陷阱”再看，如果不是孔峻熙牵头软迫沺恬伊整容，她身上后来所遭遇的一些列悲剧或许可以减轻一些，即便无法保证完全避免。

最起码，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为了还那所谓的巨额债务不要命的工作，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仿佛一个永远不知道停歇的陀螺，戴着假面，透支健康和青春去陪伴那些客人，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一坨破败的棉絮。

机器运行久了也难免卡顿损坏，更何况是比金属脆弱很多倍的人？

现在的沺恬伊就像破碎的旗帜，只靠一根杆子坚强支撑着，其实，一旦杆子崩塌，她也就立刻消散了，串起碎布片的是线。

按照她原本清丽还又特别的容貌，即使不动手术也能够走红，而且几率会比现在大得多，即便需要的时间长一些，最困难的也莫过于对于心理的韧性拷问，而在这方面她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以朋友的身份来作保。

不管怎么样，哪怕不谈那些长远的，都总比背上债务要强。

再说了，以那副原生冠顶，又占据绝对优势的容貌，她似乎凡尘中的一只仙鹤，超然脱俗，有几率被导演和制片人选中，整容之后，随着个人分辨率和独特性的大大降低，这种可能性几乎化为了无。

仙鹤褪去光环，变成了牧场里的火鸡，仙气变质成为丑陋的笑话，所谓珠光宝气，尘世纷扰。

圈子里稍微好一些的影视制作班底相当排斥脸上受过后天加工的演员，纯粹的人对于纯粹的要求是异常严格的。

因为同样拥有艺术创作的经历，尹煜佑很能理解这一点。

亲手破坏了神赐的光环之后，主角滤镜破碎，为了出彩，沺恬伊不得不跟随公司的建议走一些“下坡路”，落入配角们挣扎的泥沼里。

事实上，哪怕是被软禁，只要本人强烈抗拒，任何人都会拿她没有办法。

但是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而造成这种二级“主动”的，本质还是一级的胁迫。

就像是头部扭曲，下半段竖直的钢筋，又像是一棵特殊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