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被金以娜她们威胁着一度疏远你,冷落你,甚至跟着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微弱似蚊蚋,心里无颜面对自己过去的卑鄙行径,因为眼前的沺恬伊一直没有和她在意过那些东西,“我早就该给你道歉了,为了我的胆小怯懦。”
沺恬伊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因为我怕死,一直在逃避责任,才导致她们身上的刺大部分扎在了你的身上,不仅如此,我还被利用着,半推半就,被握住手,将金以娜递出来的匕首刺进了你的胸口,导致你血流如注,失去了健康和完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不该为了拿到奖金哄骗你,更不该由着‘被迫’的借口就理所当然的疏远你,当时我甚至觉得风口浪尖中的你是个大麻烦,回过头来却又无赖的想要把你当作阶梯,甚至作出婴儿和‘好朋友’的姿态来依赖。”
“我不知道说对不起有没有用……但是最起码,请让我说出来,因为这是我应该说的,尤其是面对你。”
乔佳欣的头越埋越深,几乎要陷入胸膛当中,沺恬伊的手动了一下,她想要摸摸她,安慰她,却又忍住了。
她用力攥着被子,因为自己确实需要一个答案,对于乔佳欣一直暧昧不明,忽冷忽热的态度。
她们可是朋友啊!
而她再怎么宽厚,也真的不是圣人。
“我知道你大概是不会责怪我的,你只会因为我的疏远,怀疑,不肯信任这段友谊而生气,而且,你这个傻丫头大概又会因为我懂得审时度势,及时做墙头草保护自己而欣慰,尤其是我的这种做法还利用了你,踩在你的背上,这样应该会让你感觉踏实一点,有种亲手把女儿交给老实人的感觉。”
乔佳欣抬起头,她的目光里饱含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对吧?”
而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纠结,无奈和痛苦交杂,其中还穿梭着满屏的悔恨,形成了缤纷多彩的歉意。
似乎是为了让氛围稍微轻松一些,她的嘴角一直带着笑,却像是加工过的糖和过了期的糕点,不甜,反而还发苦。
她就这么以轻盈,文弱,微小到几乎无法被察觉,又实在滑稽的笑闹掩饰着心里的沉重,沺恬伊看出来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白做的。
小丑其实最痛苦了。
他们往往有抑郁症。
喜剧人在夜里以泪洗面,幕后便再也笑不出来。
厨子下了班不爱做饭。
喜好终究坟寂,爱人恨离。
幸福的,往往最悲伤。
悲伤足浓,其实更加幸福。
因为在那个时候,最起码,还有丰富的情绪可以感知。
哭比笑还要舒服。
一个等待填满,一个无法被填满。
因为起点太高,所以孤独终老。
若有空余,便是福音。
最难的天灾在于登峰造极。
高处是王座也是墓碑,国王是上帝也是死神,皇冠是至宝也是枷锁,感情愈人灭人,温暖冰冷,最富有的最冰冷,最轻盈的最沉重,幸福是,自由是,玉石是,锦缎是。前者越重,后者亦越重,成为反材正比。
人生莫过于超脱,而超脱是达成圆满的毁灭,后而涅槃新生,这是万物的趋向,是生命的,存在的引力。
很多人达不到中途,于是便成了死亡。
财富和欲望以及生存的念头亦然,支撑的背面是束缚,不背离,而紧黏。达成圆满即开始失去,连体婴儿如此实例。
得到一切的帝王临终之际失去一切。
若不然,定然生而留下了遗憾一缺。
这是聪明人的哲学,刻意为之的底线。
一线生机,一滴浩瀚,一叶菩提,一念生死。
真正的无暇,不足以支撑时间微毫。
球不立,正不正,倾斜才造就新生。
不满,才是圆满。
沺恬伊明白,乔佳欣的笑容其实苦得毒人,但她的本意是为了治愈,那并不轻松,诙谐才最悲邪,那更加不是在应付,因为友情容不得一点戏谑。
哪怕是再烂的友情——
那也是友情,世间最芬芳的花。
她很珍惜,她也很珍惜。
(她知道。)
友情是神圣的,人类的权杖,或许仅此,唯一。
她们都很珍惜。
她们都知道,也都不知道。
人看月,月假言;
月非月,人欺人。
月实月,人扮人;
白作黑,青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