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佳欣见状只好收了打探的心思,她整个人怯怯地缩住,包括嗓子里的那团声音,大汉吓懵,“对不起……”
恐惧会冲垮理智,但是卑微一定执着。为了提醒对方帮助沺恬伊最起码向上面说几句好话,她很委婉地亮了一遍自己的条件:“我会帮你拿到东西的。”
“然后你刚才说的,你答应我的,姐,你……”
她迟疑着,再次递给对方一个软勾子,却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自信。
同样的条件便因为态度的差异变得不再那么诱人,相同的食物吃第二次的时候新鲜感容易打对折。
气质是人类的第二份容颜,“滤镜”当之。
似乎一个人装扮之后和素颜在家的模样。
金以娜站起身,乔佳欣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她看着就烦躁得不行,每次见到心底就会窜上一股无名火,弄得心情很是焦灼,这也是她之前总欺负挤兑她的原因。
人在被伤害的时候才会释放攻击,只不过有些看似无痕的伤害施加于肉眼无色处——心理也,进一步解析为:精神,心情。
她收起了几乎所有释放出来的善意,心里觉得果然有些贱人就得狠狠鞭挞,不能给半点好脸色瞧,老鼠得到了容许就会更放肆地偷走粮食,虫类不懂文明,不知道饥饱节制。
低端的人无异于虫。
蜘蛛尚且懂得结网。
她作势要走,乔佳欣一着急,拉住了她的袖子,“姐……”
金以娜的烦躁基苗瞬间被火上浇油,噌一声上涨,她皱着眉回过头,脸色臭得吓人。
“姐,求你!”乔佳欣不肯放弃,像那只即使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也执着问妈妈要奶水吃,顺便寻求庇护的小猫或者丑小鸭。
让人厌恶,也让人无奈。
她太清楚眼下微妙的现状,自己作为沺恬伊的朋友和刚刚被庞绅勋抛弃的“破鞋”,正是被人警惕和厌恶的时候,所以任凭她怎么向外求助都不会起到多少作用,石沉大海,针入无垠,茫茫然寻亲,瞎子辨字。
可是金以娜一直是置身事外的,而且很多人都清楚她跟她不对付,所以在这一点上她占据着些许的,绝对的优势。
既然她刚才说最近多少积攒了一点人脉,那么由她出面向上说情,只要里面包含了真心,哪怕只含了一丝,相对而言肯定也是更加有用的,哪怕这用处仅仅是一点点。因为努努力,滚雪球,说不定就能救回沺恬伊的一条命。
只要她不放弃。
一丝希望也是宝贵无比的。
一根藤蔓就可以救一个人。
金以娜这根撬棍比她更适合撬动眼下的困境。
临床上多少医学奇迹都是源自于不放弃?
一名有责任心的好医生可以拯救无数人。
金以娜用力甩开她的手,链接断开的那一刻她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挥别了一只苍蝇,暂却了一个麻烦,于是终于见到了清新的颜色,离开讨厌的人总是让身心倍感轻松,即便环境依然如故,白纸也变得绚烂多姿,可爱无比。
她的姿态高高在上,“你记住,我帮你是因为利益交换,我们都得承担风险,所以我才勉强承认了这笔交易。”
“但我可没说要保护沺恬伊,我的态度很单纯,也很明确,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你给我带来好处,我就保护你,我也只能保护你一个。至于帮她说话,完全是因为你的恳求,我得给你一点面子,毕竟你承诺了我需要的好东西给我。”
“而且说白了……”
她的话锋一转,眼神暗下去,变得污浊阴郁,却还保留着一些亮光在其中。那是厌恶的表情,是野外燃烧的炉火,是旷野中的文明,是猩猩身上的衣服,是野兽看到了猎物的模样,换到人类身上就需要镜像解释,因为人不同于兽,文明是一面镜子。
“我为什么要管一个恶心的婊子死活?”
这声音冷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色泽,像是江浙沪的菜系,虽然清淡可是也有一个明确的味道。
乔佳欣无力地垂下手,表面上郁郁沉沉,心里实则确确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她了解眼前的女孩子,所以不得不使出一些特别的招数才能让她投降,就范,准确来说,是入圈套而不自知。
聪明反被聪明误。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往往不爱叫。
沉默寡言的人常常能够惊动天地。
弹簧在弹起来之前无限被下压,身份低到了尘埃里。
大老板落魄的时候比一般人狼狈很多倍。
乔佳欣就是那个不折不扣,不言不躁的狠人:
把金以娜逼到这个份上,让她不耐烦,让她露出尖牙利爪,本相再没有遮掩,事情才算是有了一点着落,猴哥被剥去所有修得的习性,乖张横戾,才能够真正测验祂的修行成果如何了。
否则老虎掐着嗓子跟人类发嗲,狼穿着外婆的衣服和小红帽说话,这怪异的情况总是让她不寒而栗,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因此心下就不踏实。
更不确定她会不会扭头就忘了承诺,将之抛去九霄云外。
不见到白素贞最真实的模样,怎么测试许仙的爱意有几分真?
仙女嫁牛郎倒是毋庸置疑,因为那纯洁已经见到了纯洁,两相同合成污浊,因此“诞生”,成为美丽的神话——无关角度而言。
还有一个理由:恨比爱更容易让人记住,也物理量度更加更久。
因为生物浑然恶劣,需要痛快鞭策才行。
牛不打不会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