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栏的马仍然仍然受到拘束,不能离开牧场圈定的范围,宠物鸟飞行得带着脚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采买的丫鬟务必带着东家给制的奴婢腰牌,永远证明身份。
这些宾客也一样,需要自己给自己做一些“剪羽”才可以。
有些规则不会摆在明面上,而在人心之间自然流通,就像黑市里的交易法则。
又如,再怎么仁慈开明的皇帝,到了殿前觐见的时候,仍然得保持自身基本的体面与对方应有的尊重,礼仪更是不能丢开的,灵活应付的前提是基础牢固,比如背会了乘法表和运算法则,才能自由推解各种算式与题目。
掌握了和面的方法,才能将面食玩出花样来。
做大厨的第一步是熟悉各种调配基础和调料用途。
所以,到场的宾客们虽然脸上带着笑,手里举着酒杯,偶尔还拿一块点心,嘴里谈论着各种不同走向的事情,赋以千差万别的情绪,几乎看不见哀色,可是像喝蒙了的山野汉子般聚头行酒令,大声喧哗论阔摆谱,贾府丫鬟派头压过了小主子,狗比人娇贵……如此种种的行为在场却是看不见的——大家都在畅快地享受这特殊的派对,也都在矜持地克制,装裱肃穆的葬礼。
狐假虎威,许仙怕蛇,所有人努力而默契维持的“面子”被任东未这颗无礼的石子彻底打破。
枪打出头鸟。
很多人便都感觉到了不平衡和动荡不安,要么,就是被冒犯的不爽快。
不少人心里不约冒出同一个念头,似乎食客众口称赞的一家包子铺食物:这进来的人怕是个刺头,还是穿着西装,懂得伪装,不太好直接处理的那种。
狼固然可怕,会说话的狼更加令人恐惧。俗谓:不怕流氓走得横,就怕流氓有文化。
现代的商人不就是一律有文化的大流氓吗?
他们几乎垄断了这个社会,半只手掌遮天。
入口处的喧哗让还在后面接待贵重宾客的时老爷子也探望过去,等看清来客的形势之后就不悦地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突兀到来的年轻人很不给面子,以一身黑来砸自己的脸,甚至,他很有可能是冲着时家来的。
否则,有时家的名头在前面撑着,怎么有人敢这样公然挑衅自己定好的“规则”呢?
没有两把刷子和一身肌肉,外加超额的勇气,万万不敢摸老虎的屁股。
武松还须烈酒壮胆。
他问了问身旁的儿子,这个人是谁,儿子表示自己不知道。于是,灿灿的爸爸又将疑问散开递到周围去,如同行酒传花的游戏,等红花传了一圈之后,到了代表帝盛娱乐的几位时鼓声间歇,疑问才终于露出了一些眉目,抽出尾巴来,叫众人看清了那一团混沌到底是个什么形状。
似乎刚出娘胎的哪吒。
帝盛娱乐的几位客气了几句便快速起身朝着来人走过去了,只是,他们的脸色很不好看。其中的那个领导直接到了任东未面前,他的容辞和声音很是不愉悦,似乎吃了苦瓜味糖果的骄纵太子爷,“你来干什么?给我们公司招黑吗?”
旁边的助理仗着有这座大山在,同样不手软地添加柴火,生怕火烧得还不够旺,场子热不起来,“东风啊,不是我们说你,你在外面的名声有多臭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公司特地警告你不准跟过来凑热闹,你怎么这么不明白事理?就非要凑这个重要的场子?”
“你这是在给大家难看。”另一个人说。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识相的就)快回滚去!
任东未扶了扶滑落的头发,他今天特地做了造型,微长的头发一半梳上去,一半自然垂落,还打了满头的小卷,看起来像一位优雅的绅士。
虽然衣着朴素,可是他的行为派头已经足够添彩,甚至张扬到了让人不得不吐槽的地步,就像是刚下了蛋的母鸡,就像是邻里坊间那些总是爱出风头的闲人。
他露出一个不羁的笑,好像自我独醉的霸王花,熏香百里不解其意,完全不将周围生命的忌讳当作一回事。
几个人乌沉沉的脸色被彻底忽视,他们的训诫和暗喻变成了一阵风,吹过罕原,寸痕不留,仿佛老师上课他睡觉,老师咒骂他骄傲的乖戾学生。
“就是因为是重要的场合我才得过来,而且是必须要过来。”任东未像是翘着花尾巴的大公鸡,派头正足。
又仿佛是正午的阳光,让人既想爱又排斥。
接着,他径直无视了身后的几个人,转向周围,换了一副奇怪的神色,特意提高声音,保证位置远一些的人也能听到自己的话,“咦?这不是葬礼吗,你们怎么都不穿黑衣服?这不是不尊重躺着的那个家伙吗?”
说着,他指了指灿灿的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