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无比肯定,那视线的主人是苏云山,他转身走前确认过所有人的站位,苏云山在最后,靠右的位置,而闻听站在靠左的位置,挨着陆酒。不可能错的,他满脑子都用来感受后面可能会有的视线,不惠错。
走上台,到他们的位置,江驰说:“你们好,我们是宇宙拿铁!”说完他才来得及注意这间酒吧的环境。
酒馆的灯昏暗得多,江驰想起那间小地下室,想起公共卫生间,想起那块松动的砖。
没来得及想太多,第一句词从江驰嘴里飘出。
“昏暗的天地里,我为你亮起一盏灯。”
记忆随着词飘回他领着苏云山回他那的第一天,苏云山脸上是难为情和不好意思,总觉得太麻烦他,第二天马上买了新的床,和他的床之间就隔着一张茶几。房间不大,距离被无限拉近,每晚睡前都能听见苏云山的呼吸声。老实讲,苏云山做饭难吃,江驰每次想到家都会想到他妈妈做的饭,却没来由地在苏云山身上也能感受到这种所谓的家的感觉。
“我们是两块截然不同的拼图,为彼此填补。”
苏云山是和他全然不同的人。苏云山的生活井井有条,会把家里收拾干净,哪怕他太过于随心所欲,总把东西丢得满屋子都是,苏云山也会收拾整理好,不会说他的地方像猪窝。苏云山很理性,会在他遇到烦心事,情绪一团乱麻的时候帮他理清楚,告诉他该怎么做,怎么解决,虽然苏云山对自己理性得近乎冷血,总说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再不想承认也是发生了,可在面对他时,还是会露出柔软的一面,包容他的情绪,安抚他的情绪。
“你是否会想起我,在我想你的时候。”
江驰想不通,为什么总想起苏云山,想起过去那些点点滴滴。那苏云山呢,在刻意回避的这些时间里,会想起他们一同经历的这件事么?会的吧,苏云山总说的,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再不想承认也是发生了。所以他们之间的温情是真实存在的。
又来了。后背好像热热的,热源是斜左后方,苏云山所在的方向。
所以在我想你的时候,你也有想起我吧?
那究竟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你要刻意回避?
江驰想到头痛也没想明白,唱完后苏云山先走了,他看着苏云山渐渐远去的背影,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江驰晚上回去做了好多个梦,每个梦里都不安稳,灯光时而摇晃,时而蓝紫交织,时而昏暗,他在梦中灯光的影响下睡睡醒醒。
梦里的情节乱七八糟,毫无道理,这里拼凑一点,那里填补一点,最后他初遇苏云山的地方成了初中校园。他们原不同岁不同级,梦里却成了同级不同班的同学,学校里既有他认得的脸,是他的高中同学和老师,也有些完全没印象的脸,课间时候他们吵吵闹闹,直接给江驰闹到下一个梦里。后来梦的内容都有些记不清,直到闹钟响起前的最后一个梦,江驰才有隐约的印象。那是昨天他在面馆吃面,看见电视里的新闻报道的一个在雨天施行强/奸行为的人,电视画面摇晃,忽然,苏云山那晚在卫生间里的颤抖被投屏到电视上。
闹钟总算响了。
江驰关掉闹钟,把枕头往地上一扔,又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操。”
江驰下意识套上外套,准备出门买饭时才想起来,苏云山不在了,不会回来吃饭,不用给苏云山准备。又骂了句脏话,把衣服脱下放回去。不过这会没有买饭打包回家吃的欲望了,江驰换身衣服,背上琴包出门。
出了地下室,江驰伸手摸裤兜,只有打火机,没有烟。他烟瘾不大,烟早不记得多久前抽完了,只是一直没买。
得,还得去买烟。
江驰去小商店买烟,手在他常抽的烟旁边拐了一下,拐到苏云山常抽的烟上。就这个吧,江驰说。
江驰点燃烟,深吸一口。吸完一支又点燃一支。
苏云山和他住的第二天出去吸烟,也是像这样么?
不过他没苏云山那么能抽,抽了几支有些抽不下去,把烟捻灭。
离驻唱还有段时间,江驰不想回去,索性又通知闻听一声,说要去找他写歌。
闻听嘴上说着滚滚滚,你不烦么,你没事做我还有事做,但还是问了几点到,到点准时在家里等着江驰。
“我去,你抽了多少烟,这么臭。”闻听一把门打开就开始皱眉。
“你别管,先写歌。”
闻听服了,让他在门口好好站着,拿空气清新剂把他从上到下喷了一遍。
“休想污染我家的空气。”
“行行行。”
今天不比昨天,时间充裕很多,两人一合计把歌的编曲写了个八九不离十。
算算时间,不想像昨天那样赶,提前出门了。
苏云山进来时带着一股很浓烈的烟味,非常浓,江驰想,难道苏云山今天也抽了很多烟么?
究竟是什么事如此棘手?
和苏云山好歹同住几月,江驰自诩还算了解苏云山。比如他烟瘾也不重,平时很少抽,但是一遇上些什么事就会报复性地抽,像是要把从前没抽攒下来的那些量一次性取出抽完。
江驰视线又徘徊在苏云山身上,调几秒音看一眼苏云山,也不敢看久,没几秒就低下头继续调音,但还是忍不住,抬头继续看。如此循环往复。心里暗暗想,如果苏云山此时能对上他的目光,问他究竟有什么想问的就好了。
可惜生活没那么多如果。
“那个……”江驰刚开口,就听见有人敲门进来问,准备好没,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