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山慢慢向江驰解释。
那时候他给江驰发消息,却总是等不到回复,好不容易等到回复,也都带着刻意疏离的语气。因此苏云山常常觉得心里空出一块,也可能是全部都空了出来,总之他没有透视眼,也不能真的把心脏剖出来,所以没有办法给出准确的解答。
有时他会抽很多烟,看着眼前缭绕的,白茫茫的雾气,和似真似幻的世界,会流下眼泪,心里想是不是真的不配得到爱,不然怎么会让这样一个事事围着他转的人不惜编造拙劣的谎言也要离他而去。
江驰还会回来么?
江驰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么?
每每想到这,苏云山的手都会颤抖,白色的药丸被他弄掉数不清几粒,水杯打碎了三个。好在水杯是很常见的白色陶瓷杯,很好买到,每摔破一个苏云山都会再买一个相同的回来,和江驰没有带走的那个相同款式的黑色水杯并排放在一起,假装一切都没有过变化,他们还是住在一起,从来没有谁离开过。
他没有,江驰也没有。
苏云山有过好几次都想要怪罪江驰。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责怪,非要深究缘由,只是为了他的内心能不要那么备受煎熬,能够自我催眠。
可是苏云山还是会想起,顺着时间线想起,一开始无条件对他好的人是江驰,最先一句话不说离开的却是他。
真要追究起来,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万恶之源,要怪也该全部怪他,责任理应是全部揽在他身上的。
这样想很受伤。真的很受伤。
苏云山发疯似的要寻找他与江驰之间细得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联系。
那是一把放在墙角的贝斯。
于是苏云山疯了一般地练习贝斯,一遍又一遍弹首专的曲谱。没有扒谱与编曲的能力,也要放着年底那天悄悄录下的音,一遍一遍去扒谱,去写贝斯线,和着那短暂的一分多钟,假装江驰就在他的身边,他们一起合奏这首风格与以往每一次都不同的摇滚情歌。
那段时间苏云山还没下班就已经提前跑路,一直练到凌晨,直到听见隔壁嗯嗯啊啊的声音归于平静,才和自己的身体一起逐渐平静下来,想着江驰进入睡眠。这样的睡眠很短暂,第二天又要赶最早一班地铁起来上班,久而久之,黑眼圈成了半永久。
发出那条消息给江驰后,苏云山请了几天的假,狠狠补了觉,请教相识的女同事要购买怎样的产品才能消下黑眼圈,并买回来认认真真地敷,一刻不敢怠慢。
苏云山不明白他是出于怎样的心理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好像他过得很好一样。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且太过于抽象的问题,纵使他认认真真地列出所有事件,分析原因,也找不出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确选项。
是因为不想让江驰担心,还是想要证明你江驰在我心中没那么重要,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苏云山想,这个问题他或许永远都找不出答案。
这些话苏云山说得支离破碎,常常说出半句就要通过喝水来缓解剖析内心的不适,双手交叠,没有指甲依然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泛红。
还能怎样?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纵使再不愿意面对,也都没有办法更改。
话说到一半时,苏云山也想起身离开,可惜说出口的话对他来说是必须要兑现的。
说着说着,苏云山大口喘气,心跳剧烈得快要脱离身体。
江驰被苏云山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轻拍他的背,语速不自禁加快:“怎么了怎么了?我要怎么帮你?”
虽然这些日子江驰因为苏云山而去研究过一些心理疾病,但终究不是学这个的,也不是医生,对此知之甚少。情况突发时,他只能干着急,心里怨恨起自己没有多学一些。
苏云山把全部的心力都用来呼吸,说出的话无法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字与字之间间隔半分钟往上。
“你……去……我,床头……拿……拿药,来。”
江驰几乎是扑倒床头柜前的,一个没有控制住,手肘撞击到床板,发出“砰”的一声。
江驰没有心思去想痛不痛,耳中苏云山的呼吸声被放大,在他心中交叠发出更大的声响。
会窒息么?
江驰尽可能屏住呼吸,不去想这样的可能性,动作一快再快。
床头柜里是各种药,有一板一板的,也有装在写有医院名字的小袋子里的,形状也各不相同。
江驰忍住不断下坠而悬空的内心,忍住这样的惴惴不安,把药全部拿到苏云山面前:“我不知道你要吃哪种,就都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