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昊怔住了。他盯着哥哥，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哪怕一点点情绪波动也好。但没有。程昀就安静坐在那里，毫无波澜。

“哥，爸是出轨了，不是出差了，你怎么能这么冷静？”程昊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父亲整天应酬，难免会有女人贴上去。大家都这样，他总不能扫了其他人的兴。这种事你还见得少吗？”

程昊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也许程昀不是不震惊，而是习惯了。这不是程凯第一次出轨，哥哥早就在二十多年前见过、经历过。甚至，这些年哥哥一直在冷眼旁观父亲的游离，只是从未说破。他越想，胸腔越发冷。

程昀看他脸色难看，声音放柔了些：“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让阿姨知道。只要不影响家庭，你不必多管。”

程昊垂下眼。他曾经也这样想，觉得那不过是应酬，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可当“逢场作戏”的人是他爸，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闷闷地说：“已经太迟了，我妈已经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游移，挣扎着吐出余下的字句，“她，她把人打伤了，把孩子也弄流产了。”

程昀眉头微蹙，“阿姨现在怎样了？”

程昊心里微微一暖。哥哥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麻烦，也不是责任，而是母亲的情况。他低声答道：“不太好。她跟爸吵架了，现在两个人谁都不理谁。”

程昀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思片刻，才抬眼说道：“昊儿，可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和阿姨都不爱听，但阿姨这次确实是太沉不住气了。”

程昊知道他说的没错，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就算她生下孩子，程家也不差那点养孩子的钱。阿姨完全没必要为了这种人做出这样的事，反倒让自己掉了身份。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姨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和父亲怄气，伤了感情。”

程昊张了张口，本想反驳，却一句像样的话都挤不出来。他憋了半天，才委屈地说：“哥，你不知道，爸要我妈跟那个女人道歉。”

他想起许琳琳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还有那个流掉的孩子，最后心虚地补充：“虽然我妈有错，但也是他们欺人太甚了！”

程昀脸色沉了下去，“那个女人，只要求道歉这么简单？”

程昊点了点头，“嗯，她只要求我妈道歉，否则就报警。但我妈因为爸出轨了，现在完全崩溃了。她为了争那口气，怎么都不肯低头。哥，你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昊儿，你要明白，道歉，并不代表阿姨全责。它只是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的一种手段，而且是最简单、最有效的一种手段。”

程昊指尖蜷紧，“道理我都懂。可是，哥，你也知道我妈的性格，她受不了这种屈辱。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这个气。”

程昀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如果阿姨真的坚持拒绝道歉，那就冷处理吧。”

“可是，那个女人说……”

“那个女人不会报警的。”程昀打断了程昊的话，冷静地跟他分析，“她是依附父亲生活的，她可以闹点小情绪，但她绝对不能损害父亲的利益，那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真的？”程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压在心头的那层阴霾像被拨开了一角，透进一缕阳光。然而程昀下一句话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那个女人虽然不会报警，但对阿姨来说，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比道歉好。”

程昊刚浮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为什么？”

“阿姨不肯道歉，那个女人不会硬刚。她会退一步，向父亲索取其他好处。如果她够聪明，什么都不要，只要父亲多陪陪她，让父亲觉得她受了委屈却懂事体贴。”程昀靠回椅背，手指交叠，“一个，是为自己受委屈的体贴知音；一个，是给自己惹麻烦的离心妻子。昊儿，你觉得，父亲会更偏向谁？”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程昊的耳边炸开，他整个人像被定住，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认为父亲现在只是一时贪图新鲜，暂时出现游离，但最终还是会回归家庭。他从没想过，要是父亲不是暂时游离，而是越离越远呢？这个想法让他不禁感到阵阵寒意。

程昀收拾好会议桌上的资料，站起身绕到程昊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牺牲，才能保全更多的东西。”说罢，他没有再多看弟弟一眼，只是将手从他肩上收回，迈步朝门口走去。

程昊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空空的会议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