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香袅袅，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叙话，珠帘哗啦一响，楚璃匆匆踏入，走到雕花小床一看。

“孩子呢？”

我和黎九五俱是一怔，相视一眼同时开口：“不是你抱出去了么？”

“之前睡着，我便放回来了。”楚璃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他啥时候放回来的，我们在里面竟然没听见。

黎九五霍然起身，几步跨到小床边，掀开锦被翻找起来。

我心陡然一沉，也连忙跑过来，可小床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孩子。

手指攥紧袖口，听到楚璃责怪的话：“你们两个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孩子啊？”

我和黎九五被他喷的无话可说，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往外去。

三人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殿外的日头刺得我眼睛生疼，却不及心里恐惧的万分之一。

刚踏出大殿门槛，就见小黑立在阶下，看到我满是愧色。

“王后，刚才......楚王抱着小公子往月山方向去了......”

这是从船上飞走后第一次看到小黑，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一直守在大殿门口。

顾不得多说什么，三人直奔月山，只是越靠近，黎九五的脚步就越沉重。

望着古朴厚重的山门，他停住脚迟迟不敢迈出一步。

山风掠过，楚璃悄悄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大王后的墓在月山。”

楚璃口中的大王后，应该就是黎九五的母亲，我才明白，为何他会犹豫不决。

月山，不仅是一座山，更是他母亲长眠之地，是他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出生就没见过，想来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不少，此刻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难辨。

有对母亲的思念，又有对初见的哀伤，眼里泪光闪动，却倔强不肯落下。

我轻唤他名字，用力握紧全是冷汗的手安慰：“我们一起上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拉起他，向月山之巅飞去。

飞到半山腰时，他突然开口，声音破碎在风里。

“母亲走时，我才刚出生，从未见过…他们说她是自杀的，所以这一生都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今天稍不留神孩子就被偷了。”

我很是同情他的遭遇，交缠的指缝被冷汗浸透，感觉冷冷的，突然来了句。

“如今，是不是直接进冰窟窿了？”

黎九五一听，内力不稳直接往下掉，我赶紧抱住腰才没让他掉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笑着理一下额前的碎发问。

“逗你玩呢，怎么样？是不是不那么伤心了？”

黎九五挑眉，停下来落到地上，直接背起我：“此生有你，真好。”

暮春的月山陵园，梨花如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风穿过墓地，带来阵阵呜咽。

只见楚王抱着孩子背对着我们，正对墓碑低声诉说，背影格外孤寂，在冰冷的墓碑前喃喃自语。

“月儿，你当祖母了……”

他声音很轻，怕惊扰长眠于此的黎月，继续倾诉，声音也愈发温柔。

“九五这孩子，虽然还不理我，但也不会骂了……”

我悄悄侧头看身旁的黎九五，他脸上看不清喜怒，也辨不出悲欢，只静静站着比墓碑还要沉默。

“月儿你知道吗，你的好友是天外来人，你的儿媳也是天外来人，真是缘分，就是两人对我都不怎么友好，每次一来就拿枪指着我……”

楚王忽然对着墓碑笑出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还没察觉我们把他与亡妻之间独有的密语，听了个一干二净。

絮絮叨叨从朝堂上的事，到宫里的琐事，再到黎九五的成长，事无巨细，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全倾诉出来。

后面赶来的楚璃听得脸色越来越差，我也听得心烦意乱。

就连楚王怀里的元昭都听得咿咿呀呀叫，我终于忍不住悄悄喊。

“楚王记得月儿，记不记得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