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五站起身走到窗边，一弯新月挂在枝头，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眼神深邃，思考着什么。

“新大陆的事，关乎所有人的福址，过些时日，我和王后会亲自去一趟，你和楚璃看好元国，不可懈怠。”

转过身，玄色衣袍上的银色暗纹在烛火间若隐若现，凉凉的视线落在黎祁身上，无比锐利。

“还有，以后莫要再动溪颜了！否则绝不轻饶。”

黎祁知道因为之前毒杀溪颜，差点酿成大祸，心中悔恨，连忙恭敬回道：“黎祁明白！”

短暂的沉默后，又抬起头，瞥见案头未拆的密信，小心问。

“新大陆的事，宸云公子那里，要通知吗？”

黎九五眯起眼睛，想了片刻，最终回道。

“去一封信告知就好，王后生子时，他都未曾亲自过来，想必身不由己脱不开身。”

黎祁又想起黎阳之前寄来的信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禀告。

“黎阳来信说，她和休灵回来了，正往晋城赶，许是想去助阵。”

“到时我若没回来，就把黎阳接回来，不要让她留在晋国，至于休灵……随他吧。”

黎九五长长叹了口气，眉宇疲惫。

黎祁听出他话里的担忧，心里明白黎阳的性子，恐怕未必肯乖乖听话，想说她可能不肯回来。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恭敬问：“我可以去看看小公子和王后吗？”

黎九五听到提起孩子，冷峻的面上忽然柔和下来，连眼角都染上暖意，如冬去春回大地。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提起朱笔准备继续批阅，隔壁观星楼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响。

声音散入浓浓的夜色久久不停，黎九五终是放下朱笔合上文书，起身往观星楼去。

高挂的新月正被流云遮掩，困在君王椅上的人，终于能听到檐角的铜铃声了。

见到他这么早上来我都感到意外，忍不住调侃：“还以为你要熬上一夜，不眠不休呢。”

黎九五闻言失笑，不接这个话题，走过来问：“今天在酒楼看到黎祁了？”

我点头，虽然不忿黎祁敛财的做法，但也没有告状，因为看黎九五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娓娓道来：“届时寻到新大陆，建新城肯定需要，提前准备好。”

“你国库是个空壳？竟需要众筹？”这话让我纳闷。

黎九五被噎了一下，无语解释：“都拿去给受灾百姓重建家园了。”

我更意外，在印象里，君王该是金堆玉砌、一呼百诺的，忍不住又问。

“当君王不是权力很大，很有钱吗？”

他低头看了看我茫然的脸，忽然笑了。

“权力虽然大，可天灾人祸面前，再大的权力也只是一纸空文，你可能不懂，我们这里，几大王族之所以千年万年不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而是因为没多少人想当这个一国之主，因为一有问题只会催王族解决，百姓们也只管自己，若过的不好，直接投奔他国。”

我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似懂非懂问。

“这就是所谓以人为本？那为什么夜辰还要发动战争？”

黎九五抱过我，下巴轻轻抵在头顶，语气低沉。

“人没了国家直接消失，有些人天生有野心，有些人喜欢与世无争，个人喜好罢了。”

我窝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权势虚名、金银财帛，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轻很轻。

原来这里的权力，跟牛马是绑在一起的，是个以人为本的社会，一言不合就可以加入他国。

黎九五的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后背，小声呢喃，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粮仓空了可以再填，民心散了就难收了，所以，得先把人保住，如此一来，新大陆的问题得从那些商人身上入手。”

我被他抱得怔住，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去打秋风，抓着他袖口不放。

“那……建新大陆的钱，凑够了么？”

他低头，鼻尖碰了碰我额头：“不够也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