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椿的耳朵里没有听进其他话语,只有让他不爽的“师弟”二字。
武松有的是理由:“师傅并未说你我进门先后,所以我有机会做你师兄。”
“你又张口就来!”
白椿将安道全的脚包扎好了,最后的绑结受武松影响力气稍大。
安道全轻声呼痛,想揉不能揉,眼前还有一场梁山大战等他摆平。
眼看两人要打到一处了,安道全急忙摆手:“你们快松开,别动手。”
两人手上动作一顿,齐刷刷回头:“谁是师兄?!”
“这……”
安道全看看武松,再看看白椿,转眼继续看武松,嘴片子开开合合,无论如何都碰不出声。
一辈子以来,他从未有现在这般急切,急切想要来个人救他脱困于水火。
定是头上三尺有神明,他想要的人来了。
“怎么能在病人面前搂搂抱抱?快坐下,对待梁山的客人该有礼节。”
李公缓慢地放下右腿,站在门槛里笑眯眯地看着安道全。
白椿和武松互相推了一把,谁也没推开谁。
两个人自讨没趣,各自退开落座。
在李公进门的瞬间梁朗就跳到榻上了,它啊呜叫唤一声,毛尾巴贴在褥子上,浑身的毛抖擞地支棱起来。
李公只是晃了它一眼,继续缓慢地往里走,坐在沾满虎毛的凳子上,和安道全打招呼。
白椿满心期待学会治病救人的方法超过武松,不经意看到梁朗和狗子,顺着它们的视线看到李公,不明所以。
他似乎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了。
武松也有同样的疑惑。
没能分心的安道全和李公点头回应招呼:“你就是宋江说过的李公吧?”
安道全细看李公的脸,他每回看到受过伤的人,就忍不住暗中分析最佳救治方法,破过相的李公也不例外。
不过,他越看越觉得熟悉,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李公嗯了一声回应,抬手捂住左半边脸,意识到安道全已经看过了,他又把手搭在膝盖上,自己打趣自己:“我这张丑脸该是吓到你了吧?”
安道全摇头说:“没有,我看过比这更严重的。”
“更严重的,”李公独眼的眼光渐渐明亮:“更严重的还能治吗?”
安道全低垂眼睫避开他的视线,答道:“那人伤的是屁股,只是不流血就足够了。”
膝盖上的手无声握成拳头,明亮眼光骤然黯淡,李公掩盖住凶狠的眼风,继续交涉:“屁股不会吓人,我这伤若是伤在屁股就好了。”
“非也,”安道全搓了搓下巴,“屁股只是被衣裳包起来了,其实,屁股也是最能扛风雨的地方之一。”
武松深有同感:“确实!”
安道全看他一眼继续给李公解释:“伤在屁股站着还好,若是睡觉必须趴着,压着容易生褥疮,坐着又痛又硌,实在是坐不安稳,最重要一点,屁股羞于见人,病情发生变化不易被发现。”
李公听了这番说辞不再落寞,转眼哈哈大笑起来。
“按你这般说,我这伤也能一笑而过了?”
“那倒也不是,”安道全摇了摇头,“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远离伤痛与疾病,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李公趁热打铁:“我现在便觉得痛苦,你能不能为我——”
“吃饭!”
突然出现的宋江打断几人的聊天:“你们聊得投机都忘了吃饭?先吃饭!吃完饭还有正事!”
武松带着崽子先去吃饭,白椿紧随其后,他要去给安师傅盛饭。
宋江已经给安道全端来满满一碗:“安兄弟先吃。”
白椿刚出门就止了步,回头一看师傅已经有饭了,只好等下一次机会献殷勤。
他定要和师傅打好关系以便医术超过武松。
无人注意的李公颤颤巍巍走到门口,他略微回头,眼角余光捕捉到除脚受了伤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的安道全,抓在门板上的手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木板里。
“阿嚏!”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白椿抬头四处张望,见身后的李公站在门边一动不动,问:“腿又疼了?要不要搀着你?”
“不用了,如今不用木杖,这腿离痊愈也不远了,走慢一点慢慢适应。”
白椿心想是这个理,不再留意李公,快步走到灶边端起碗就吃。
连着咽了三口突然冒出一双手和他抢饭:“这是我的饭!”
武松两只手都抓着碗,目光如炬盯着白椿:“我已经吃过两口了,你快松手!”
嘴里还有一口饭,白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