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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飒娘子为爱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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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专心看脚下,生怕踩着湿泥滑倒,他若摔了吴大娘子也不好过。

“风是不是大了?”抓住被风摆布的头发,吴大娘子伸手试探:“风果真大了,是不是又要下雨?”

她的话刚落天边就传来隐隐闷雷,好在声音离得远,一时半会儿雷云该是过不来。

吴大娘子收回试风的手,正要搭上武松的肩膀,余光里突然出现一只鸟。

这只鸟比寻常鸟大了太多,吴大娘子不经意抬眸,瞳孔猛地缩小一圈。

“他在天上!”

武松和白椿一抬头就止了步。

天上竟真有人。

“他……”

吴大娘子不给他俩震惊的机会,当即喊道:“夹谷李罕!下来受死!”

高处不胜寒,声音也遥远,好在能听清楚。

“狗娘们儿!我竟不知你本事这般大!上了锁的屋子都能搬来救兵!我一看门倒地就知道坏了,果然!”

“你们是不是要去地道里抓我?哼!好在我机智飞上了天,你们不是鸟抓不到我啦!”

夹谷李罕的笑声雄浑有力,穿透力极强,白椿忍不住挠了挠耳朵:“笑这么大声做什么?他不怕把雷引过来?”

夹谷李罕自是不怕的:“如今竟是明目张胆到了如此地步?你一个有夫君的妇人竟是大白天爬上了其他男人的背?还穿男人衣裳?!真是不检点!处了这么久我也是才知道,武松竟是个喜欢有夫之妇的男人。”

“呸!说得好不龌龊!”武松还真吐了一口唾沫。

“你不要拿口水喷人,更不要污蔑我们!我们清清白白,才不是你说的那般不堪!”

他偷偷扫一眼白椿,见白椿在看他,立马站直:“是他瞎说。”

白椿挑眉不置可否:“和我解释做什么?这事与我无关。”

幽怨的目光微微上挑,武松咬牙切齿,决定做点什么。

“把他打下来!”

“什么?”

吴大娘子拍武松肩膀示意:“我说把他打下来,快跟上他,风大他在天上飞得快。”

一阵南风起,鸟儿乘风去。

地上的人影顿时捉急。

白椿既要跟上李公,又要忙着掏家伙。

“人在天上锄头该是派不上用场。”

他在兜里一通扒拉,拿起镰刀若有所思:“镰刀之前拿来收过麦子,那时候怎么使的来着?”

吴大娘子打断他的疑问,冷脸喝道:“把镰刀给我!看我把他打下来!”

白椿听她的,把镰刀把子递给她。

吴大娘子磨了磨牙,攥紧镰刀木把,鹰眼锁定天上的逃鸟:“老娘三岁骑马,七岁拉弓,十四岁跟着哥哥上战场。”

“今日身上的伤是一时不慎着了暗算,我没想到身边人会对我下手,若是知道,哼!别以为本姑娘是吃素长大的!”

手腕轻转,小臂向前推,肩膀和后背同时发力,强势之气传达到手,叱的一声镰刀破空而去。

“咚!”

“真准啊!”武松勾了勾嘴角。

白椿拿着砍刀蠢蠢欲动。

天上的飞鸟被镰刀扎穿了翅膀,刀刃穿破层层堆叠的木头,露出一个溢散冷光的刀尖。

平衡骤然遭到打破,飞鸟在空中来回晃动。

夹谷李罕急忙抓住手边的两根木棒像是划船一般上下划拉,没过多久他就松了口气。

不在意背上的热汗,他嘴硬地说:“我要去东京杀大宋皇帝了!等我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一锅端!哈哈哈——啊!”

一把砍刀没入皮肉,堪堪定在夹谷李罕的后腰,衣裳瞬间渗出血迹。

白椿咽下口水紧张道:“我是想打在那根木头棍上把他打下来的,怎么打偏了?好在打中他了,再接再厉。”

地上的人还在掏兜选择下一个武器,空中的人脖子已经凸起青筋。

独眼凶光毕露,夹谷李罕恨地咬碎了牙,他吐出口中杂物,忍痛拔出砍刀:“给我死!”

破空声携带呼风唤雨的气势滚滚而来,幽幽冷光在空中如球一般打转。

晃眼刀光迷人眼,白椿眯了眯眸子,在砍刀刺中小腿之前迅疾转身。

“呼!”

武松为他捏了把汗:“幸好幸好。”

“软脚虾还能上天?本娘子这就吃了你这小虾米!”

“让我下来,”吴大娘子拍打武松肩膀提醒他,“我要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夹谷李罕一击打空又听了吴大娘子的喊叫顿时怒火中烧,狠毒的目光落在和武松亲密无间的吴大娘子身上,恨意来得不假思索。

“你那两个妹妹都是罪该万死!一个说我是鬼,一个临死还要瞪我,我就该把捂嘴布拿开给她嘴里也扎了!”

“还有你!水性杨花!对我不忠!”

喊叫时情绪激愤,夹谷李罕咬了好几次舌头,嘴里的血味缠绵缱绻。

豆大的雨珠被风砸在脸上,砸碎了他的蛰伏之心。

“你独自煎熬吧!东京!朝堂!以后无人能左右我!无人能小看我!”

风雨已来,鸟已逼近天边,在风雨飘摇中越来越小。

“不过是夹谷家的一条走狗,也配提我妹妹?竟敢折磨我的妹妹们……”

“哼!老天爷也知道你是一条落水狗!二妹三妹,我这就为你们报仇!姐姐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夹谷李罕下地狱!”

吴大娘子紧盯天边的飞影,伸手说:“再给我一把刀。”

白椿叹口气:“没了,只有一个锄头。”

武松和吴大娘子同时转头诧异地看着他。

白椿无奈道:“咱也不知道他能上天啊,在地上好歹还有拳脚,早知如此我还能做个弹弓。”

“这小子马上就要飞出梁山了,不能耽搁。”

吴大娘子左右探看,指着一棵粗树:“就它了。”

武松猜到了她的意思,跳上树折下几根和木棍差不多粗细的枝条,撇下细碎枝叶扔向吴大娘子:“给!”

他又折下几根,分给白椿几个。

三个人各自守住一角,严肃冷峻的神色被隐在云层中闪烁的白光映亮。

“轰隆隆!”

“射!”

三根木棍飞越树梢,跨过山头,劈开疾风,断开骤雨。

这三根木棍还没落地已经有另一波木棍乘风入云。

脚边的木棍越来越少,三人浑身被雨水打得湿透,天上的鸟被风吹得左歪右斜,来回晃动。

最后三根木棍尽在三人手中,他们对视一瞬,使出全身力气送木棍入青云。

然而很是不巧,三根木棍竟是打在了一处,棍尖抵棍尖,像是三个兄弟一般靠在一起。

“坏了!”

夹谷李罕只要飞过最后一座山头就追不上了,武松想至少再折一根木棍,脚尖刚落地,一道霹雳紫光就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闪电挣脱黑云束缚,犹如脱缰野马窜入人间。

一点亮色像是它的同类让它忍不住想要靠近。

电光眨眼间劈在穿破木板的镰刀尖上,刹那点亮一团花火,霎时间与破空而来的三根木棍会晤,余威沿着棍尾打在地上留下一片焦土。

“轰隆隆隆——!”

雷声震耳欲聋。

白椿试探着移开遮眼的手,只见即将逃脱的鸟正在下坠。

“夹谷李罕落在西边了!”

西边的一处山头,荒草堆里散落一地焦黑碎片,被荒草围着的半顷湖泊因为下雨水位高涨,水流非常湍急。

沿岸的白色水花簌簌溢出河道,打湿被天降之物砸晕死过去的三只鸭子和两只小鹅。

三人站定,鼻尖缠绕烧焦味,看着河边只剩下一半翅膀的鸟,心有唏嘘。

吴大娘子眼露肃杀之气,一脚踹上趴在地上之人的渗血后腰:“我也要折磨你!”

武松还有话要问:“你先等等,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宋大哥藏起来,还想知道他为何伤害崽子们。”

白椿已经拿好锄头:“你赶快问,问完我就要给崽子报仇了。”

吴大娘子趁机又碾了一脚夹谷李罕的后腰,见武松过来了才退开,她问白椿:“你要如何报仇?”

“自然是杀了他。”

“我也要杀他,等我杀了你再杀。”

“不行!等我杀了你再杀。”

吴大娘子想双手掐腰,可是她的刀口沾了雨隐隐作痛,只好强撑着强调:“我先!”

白椿说到做到:“我曾说过伤我崽子的人杀无赦,那时候你还没来,先来后到明白不?所以,我先。”

“哗啦!”

重物落水的声音成功打断两个人的争论,武松收回踹翻鸟翅的脚,冷声提醒他们:“别抢了,谁都杀不了。”

“什么意思?!”

白椿和吴大娘子走到岸边,看到水面上漂浮的圆物越来越远,又看夹谷李罕趴在水里独有两条腿在岸上,水中大块的血色越来越浓,俱是说不出话。

武松拿起一根木棍把圆物捞回来,面无表情道:“这翅膀擦着他的脖子断开了,豁口如刀口,锋利无比。”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想要报的仇没仇人可杀,想要问的话没人可问,什么都没有了。

河岸边一时沉默。

直到三人淋雨淋了半个时辰才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唤醒神志。

白椿抹一把争相想要流进眼里的雨,眨了眨酸涩的眼望向远处,见几个男人正四处张望。

“那些人是谁?”

低头看夹谷李罕:“是不是他的手下?”

“不是,是我的人。”

吴大娘子伸手招呼道:“我在这里!不是让你们等我?怎么上来了?”

几个男人见了吴大娘子立马往这边靠近,吴大娘子却是皱了眉。

这些人走路晃来晃去,明显不对劲。

离得近了才窥见端倪。

“怎么落了一身伤?你们遇到了谁?难道是夹谷李罕的人?”

打头的人立马跪地,泪水混在雨水里:“主子,是西门庆!他说你们被梁山上的土匪杀了,我本是不信的,可是他拿出了三小姐的荷包!那荷包上沾满泥污,一看便知吃过苦头。”

“我们不敢耽搁当即要上山,谁知他竟是打起了咱们马车的主意,我一看就知有猫腻,可是转身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手里藏了镰刀,又有他的家仆,他们合起伙来竟是出其不意杀死好几个弟兄啊!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个了,丫鬟们也被他伙同马车抢走了。”

吴大娘子眼前一黑:“西门庆?没看错?”

还不待这些人回话,白椿也问:“西门庆不是被附子毒倒昏迷不醒?”

武松也一脸疑惑:“总不能是他装——他装的?”

吴大娘子的侍从们齐声答道:“就是西门庆!”

“狗杂种敢利用我!我昨天让他写信,他知道我今日要走,想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让他逮住机会跑了。”

吴大娘子咬牙切齿道:“丫鬟们跟了我十几年,他!这狗贼!”

“噗通!”

吴大娘子气血上涌终是支撑不住了。

武松赶忙叫这些侍从分成两拨,一拨带吴大娘子上山,一拨收拾夹谷李罕的尸首。

白椿望向山脚:“西门庆跑了,这下宋江和李应又要担惊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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