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
路克确实有随身携带唇膏的习惯……哦不对,是替弗洛里安携带的习惯。
因为这家伙总是丢三落四,经常找不到东西,所以这些日用品一般都放在路克那里,需要的时候直接找他拿就行。
弗洛里安扬起脸,示意他过来给自己涂唇膏。
路克慢吞吞的走过去,拧开盖子,用附带的上妆绵棒沾取了一点膏体,小心翼翼的涂在雄虫的唇上。
“你很紧张吗?”弗洛里安撇了他微微颤抖的手一眼,嗤笑道,“至于抖成这样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路克低声道:“……对不起。”
弗洛里安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我先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路克低下头,犹豫片刻后还是关闭了终端。
……算了,还是别跟雌父别说了。
他弟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由外出的权力,不能老是管着他。
另一边,弗洛里安深深吸了口气,缓步走向休息室。
虽然心里十分兴奋,但作为一名傲娇的小雄虫,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这一点的!
看着面前那只拥有一头茶色卷发的雄虫紧绷着脸,摆出了一副“我才没有特别想跟你去”的表情,戴维蒂亚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弗洛里安的脸颊顿时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你笑什么啦!”
“我开心呀。”戴维蒂亚笑盈盈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弗安答应跟我出去吃饭,我就特别高兴呢!”
弗洛里安十分得意:“哼哼!那是当然了!”
“所以,这位可爱的阁下——”戴维蒂亚拉长声调,微笑着朝他伸出手,“——请跟我走吧。”
……
弗洛里安呆坐在软椅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实在太奢华了。
原谅他的用词不当吧,因为看着眼前的场景,他那几乎宕机的大脑除了“奢华”一词以外,已经完全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
弗洛里安目瞪口呆。
弗洛里安大惊失色。
他不可置信地问:“克莱尔,你是不是买彩票中大奖了?”
戴维蒂亚歪了歪头:“嗯?我不买彩票的啦。”
弗洛里安微微皱眉:“……那你哪来的这么多星币?”
在他的印象里,克莱尔一直是只很节俭的雄虫——一枚星币恨不得掰成两块花的那种。
这样的克莱尔,怎么看都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吧?
除非……
弗洛里安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克莱尔!你消失的这些年……应该没有去从事什么违法的工作吧?”
戴维蒂亚否认了:“我可是守法公民,绝对不会去干那种事情的啦!”
“哦,那就好。”弗洛里安稍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所以你哪里来的星币?还有,你之前……究竟去了哪里?”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克莱尔说。
他想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他想说我其实很想你。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
他只问了一句话:“克莱尔,你放弃曾经的梦想了吗?”
戴维蒂亚闻言弯起唇,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来了,弗安。”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所以我来了。
弗洛里安抬手抹去眼尾的泪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应道:“嗯,我看到了。”
“喏,擦擦吧。”戴维蒂亚将纸巾递给他,柔声道,“再哭下去的话,眼睛就要肿了哦。”
弗洛里安接过纸巾,闷声道:“……谢谢。”
戴维蒂亚轻轻说:“我知道,我的不告而别肯定给弗安你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也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弗洛里安没说话。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极轻的呜咽。
“弗安,我今天约你出来,便是为了给你一个解释。”戴维蒂亚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始终认为你是我的朋友,是值得托付和信任的同伴。我不想再欺骗或隐瞒你,所以……”
弗洛里安突然打断了他:“克莱尔,我曾经很恨你。我觉得你是个不守信用,喜欢轻掷自己诺言的骗子。”
戴维蒂亚并不反驳:“你说的对。”
这一点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隐瞒了弗洛里安很多事情。
错了就是错了。
“克莱尔,你知道吗?”弗洛里安说,“如果你站在二十年前的我面前,我一定会狠狠地给你一巴掌,好让你长长记性。”
戴维蒂亚说:“你现在也可以这么做,我不会躲的。”
“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已经不会再那么做了。”弗洛里安摇摇头,“克莱尔,我已经长大啦。”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黑发雄虫。
在彼此眼神交错的瞬间,他突然轻笑出声:“克莱尔,我早就不恨你了。”
戴维蒂亚微微一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会原谅你的,无条件的原谅你。”弗洛里安轻叹一声,说,“你是我离开家后,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在我心里占据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所以哪怕你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说,我也依然会原谅你的。”
克莱尔,谢谢当年的你愿意走向我,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戴维蒂亚问:“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弗洛里安说:“当然,除非你不再想跟我做朋友了。”
“好,我知道了。”
黑发雄虫站起身,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弗安,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想告诉你一件事——”
弗洛里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双手紧张的抓着衣角。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戴维蒂亚静静注视着他,神情温柔,“我决定等到时机成熟时,就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弗安,我不想再欺瞒你任何事了。”
“……你说。”弗洛里安哑声道。
“嗯……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思索片刻后,戴维蒂亚说:“名字。”
拥有一头茶色卷发的雄虫眨眨眼睛,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对,就从我的名字开始讲起吧。”戴维蒂亚朝他笑了一下。
“弗安,我并不叫克莱尔·卡伦。它只是一个假名,是我的双亲为了方便我上学而取的假名字。”
戴维蒂亚抬手覆上左耳处挂着的耳钉,系统996立刻替他撤去了伪装。
“我想,来见朋友时,应当用自己的真面目。”
弗洛里安猛地睁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雄虫。
易容出的效果正如潮水般从那张清秀的脸上褪去。
雄虫静静站在那里,如初雪般皎洁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宝石蓝眼睛里含着浅浅笑意。
那是一张与克莱尔截然不同的脸。
在那双仿佛装着星星的眼睛里,弗洛里安看到了自己的脸。
客观来说,克莱尔的样貌其实算不上多好看,只能勉强称得上清秀。
而此时此刻,正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只雄虫却不同。
他非常漂亮。
漂亮到甚至能跟虫皇陛下平分秋色,任谁来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果说虫皇陛下是高高在上的明艳太阳,那他就是倒映在水中的皎皎明月。
弗洛里安近乎失神的凝视着他,看着面前这只眉毛弯弯,眼如春水的漂亮雄虫。
皎洁的月亮朝他微微一笑,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轻轻吐出一句话:
“戴维蒂亚·索利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