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休暇在家闲时逗鸟,忽听门房飞奔来报:“老爷,定国公府萧少将军到府拜会,现与夫人已等候在门外!”
这位宋家老爷,宋德曜闻言立刻丢下手中的哢器,心中又惊又喜,一面忙不迭地整冠束带,一面大喝道:“还不快开中门,随我亲自前去迎接!”
虽然如今的定国公府因临朔关战役,已失了圣眷,但也不是他们这种末流小官可以比之。对方竟然主动登门,他必要十分热情恭迎。
他匆忙令仆人扫榻、烹茶,自己则疾步走至中门迎接,满脸奉承的拱手道:“萧将军及夫人屈尊来访,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萧凛州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宋门司,萧某此趟前来乃为内人之事,听闻你家曾有抚州的远戚来投亲?”
宋德曜愣住,一时想不起来,便转头看向随从小厮,那小厮忙低声回答:“老爷,您忘了,去年确实有对父子俩登门来访是你抚州的亲戚。”
宋德曜回忆片刻,一拍额头想起来了,恭恭敬敬道:“回禀将军,确实有对父子来投亲,乃小人远族的一位堂兄与其子。”
他心中疑窦丛生,他那远族的堂兄父子俩都是乡下的泥腿子,怎么会与眼前声名赫赫的萧少将军有关系?
萧凛州问:“今在何处,可否传唤一见?”
宋德曜毕恭毕敬:“烦请将军与夫人稍等,我这就叫人唤来。”
此时,宋府的后花园里,宋德曜的儿子,一脚狠狠踩在少年的手腕上:“叫你偷我的书,你不过是个低贱的乡下土包子也配读书识字?”
少年咬着忍着疼痛,一双眼里迸射出愤怒:“我没有偷你的书!”
“还死不承认?!”
宋致文冷笑一声,揉了揉手腕,一拳挥到少年脸颊上,少年却趁机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手臂,对方立时惨叫一声,鲜血滔滔从手臂流出。
宋致文想用力甩开他,几个小厮蜂拥而上试图拉开两人。
少年却死活不松口,嘴里尝到血腥味的他双眼赤红,犹如一只嗜血的孤狼死死咬住猎物。
直到好几个人同时用力,才勉强将那少年拉开,宋致文捂着被几乎咬下一块肉的胳膊,痛的面目扭曲,厉喝道:“把贱种给我往死里打!”
少年被宋致文一脚踹飞在地,无数拳打脚踢朝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
“少爷,您饶了我儿子吧!”
一道身影飞扑上来紧紧将少年护在身后,做父亲的老泪纵横地哀求:“他是个好孩子,他绝对不会偷少爷您的书,您就放过他吧……”
宋致文一伸手,立刻有丫鬟上前给他包扎伤口,他盯着那满脸桑仓,卑微地跪在地上的中年人,得意道:“放过他?好啊,那你跪在地上救我。”
少年缓缓站起身,抬起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双眼依旧亮得骇人,像雪地里磨出的两道寒刃:“爹,你别求他,他今日有种就打死我!”
宋致文拍了拍手,狞笑道:“不错,很有骨气,那本少爷今天就打死你,来人,给我打断他两条腿……”
“少爷!少爷——”
一名仆从火急火燎的来报:“老爷让您带着这两人到前厅去!”
宋致文没问为什么,冷哼道:“正好,将他们两个押到前厅去,让父亲看看,咱们好心收留的这对父子是什么样的货色!”
父子俩被推搡着带去前厅,宋致文人没还到前厅就大喊道:“爹,这次你要允我,把这对父子赶出府去……”
云蘅此刻心里满是期待,又夹杂着一丝不安,生怕再次失望而归。
直到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和脸孔,她抑制不住激动地飞奔上前,喊道:“阿爹,砚辞,真的是你们!”
宋德曜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对父子真的是少将军夫人的爹和弟弟?
少年闻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刹那间,眼眶迅速盈满泪水,哽咽道:“阿姐……”
做父亲的宋长仁时隔一年后再次见到了女儿,也不敢置信地红了眼眶。
“闺女,真的是你?”
父子俩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眼前的云蘅正站立在他们面前。
一身浅青色收腰对襟罗裙,眸子清澈明亮似皓玉,发如乌云堆雪,颊似桃花带露,一笑之下,仿佛春风拂面。
“爹,是我!”
她缓缓走上前,揽过宋砚辞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心里安然宁静。
萧凛州看着他们父女三人重逢,脸上紧绷的神色渐渐和缓,素来平静和冷漠的眼眸里显露出一抹少见的温情。
然而宋长仁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衫,双布满茧与裂口的手,宋砚辞脸颊带着伤,嘴角被打破了渗出血丝…又让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宋司门便是这般留安顿远亲?贵府的气度真是让萧某大开眼界。”
宋德曜见萧凛州如刀般凌厉射过来的眼神,顿时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心里战战兢兢。
这该死的逆子,怕是要因此短了自己的青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