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爱,奈何难以抽身,请见谅。”
伽耶宁见状,抿嘴瞧了苏鸿晔一眼,双手放在四轮车两边,凑近了魏承生的耳朵。
“嘘,你待会儿去那边的客屋休息,我叫牵机和的卢陪你玩。”他放低了音量,但身为习武之人的苏鸿晔实在难以忽视他这刻意的怂恿。
苏鸿晔:“他不是小孩子了——”
魏承生:“果真?那先谢过前辈了。”
唉。
总归要让一人等候,让信鸽和白蛇陪魏承生呆着,总比让他跑去研究一堆毒蛊要好。这么想着,苏鸿晔勉强默许了这个行为。
在苏鸿晔看不见的地方,伽耶宁朝魏承生眨了眨右眼,魏承生则会意地眨了眨左眼。
进了偏房,苏鸿晔掩紧了门,确认锁上后,靠着门直截了当地询问:
“伽耶宁,阿玖身上的气味你一定也能闻见,那是什么?”
伽耶宁的表情并不意外,像是早已了然他的疑问,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觉得熟悉吗?这是凝息草,我给你看过,一种只在万药谷生长的药草,数量不多,种植条件苛刻。”
伽耶宁自一旁的药屉中捻出一片有些干枯的细长草叶。这棵草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了白色的花蕾并不好辨认。
苏鸿晔盯着那棵草,他忽然想起,伽耶宁来燕跃门的时候,似乎日日都带着这种草药,但他身上却并没有香气。再仔细一看,伽耶宁手上的草似乎是暴晒过的。
“凝息草原是为了解决万药谷的怪病而种植的,它只适用于我们,谁也不知道外人吃了会是什么后果——不过现下我倒是知道了。”伽耶宁动了动鼻子,微微皱眉,“药性猛烈,就算是我们也只敢暴晒削弱药性后服用,给你下毒的人却用了新鲜的凝息草?他是怎么搞到的?”
“是我师父陆明晏下的毒。”阿玖言简意赅地回答,“至于你的问题,我不知道。”
“陆明晏?不认识。”对江湖和朝廷一无所知的伽耶宁经过冥思苦想,摇了摇头,“凝息草只能在万药谷生长,你的师父除非认识万药谷的人,不然绝无可能搞到新鲜的凝息草。”
眼看着他们讨论的事情逐渐偏离正题,苏鸿晔咳嗽几声,将话题拉回来:“关于陆明晏,我们已经打算交由朝廷了,现在最应当解决的是阿玖的毒。”
“你觉得这不重要?”伽耶宁不赞同地抱起胸,“我是万药谷的首领,部族的万事都要经过我允许,然而某个外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盗走了我们的草药——苏鸿晔,你手底下也有个门派,应该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理解你的情绪。”苏鸿晔垂下头,放缓了语气,“但现在他身上的毒性至深,我更放心不下。”
伽耶宁停下脚步,听到这番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那个中毒的男人,那个长相漂亮的男人却带着理所当然的笑容,仿佛这份来自苏鸿晔的偏爱生来天经地义。
……真是叫人妒忌。
“坐下,我先替你诊个脉。”
阿玖看了眼苏鸿晔,伸出了手,莹白如雪的纤细手腕没有丝毫血色,在窗外透过来的光中几近透明。
仅仅触到冰凉的肌肤,伽耶宁的眉便皱紧了。随着指尖轻点,他的面色愈发难看,约莫一柱香后,他呼出一口气,开始在一旁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苏鸿晔对这速度感到惊奇:“你已经找到解药了?”
“什么?没有啊。”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苏鸿晔有些怔愣,伽耶宁一边写,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阿玖:“酗酒过度、昼夜颠倒、食无定时……你天生内力便阴寒,中了毒却还总是做伤身之事,若是再不好好调养,我看在你被毒死前就病死了!”
在伽耶宁的絮絮叨叨中,阿玖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却被他强硬地塞了卷药方。
“这里是调养的方子,先将身体养好了,我才好方便考虑试药。”
眼见着阿玖迟迟不回答,苏鸿晔先行一步替他道谢:“多谢着想,我一定会看管好他的。”
“嗯。”伽耶宁双手交叉在胸前,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接下来就是关于毒的事情了。”
“万药谷的村民们天生内息紊乱,因此便需要凝息草以使得运息顺畅。然而对于外人而言,本就顺畅的内息反而会被凝息草的药性搅乱,尤其是修炼了内力的习武之人,极容易导致走火入魔,你那男人多半也是这个原因,体内早已是千疮百孔。”
“虽然清楚大致病因,我却暂时还没头绪。先不说我从未见过这种毒,需要时间研究,这种毒涉及到五感内息,稍有不慎便会失误殒命,恐怕还要费更长时间。”
说罢,伽耶宁叹了口气:“若是有现成的解药就好了,这样研究进度倒是能快一些。”
现场陷入寂静,谁也没再说话,伽耶宁扫视一圈,指向阿玖:
“这几日你陪我试药,就不要在外面瞎跑了。”
阿玖微微挑起眉,美眸含笑,毫不掩饰针锋相对的意味:“你的意思是,叫我离开哥哥?”
伽耶宁也挑起眉,却不是要反驳,而是直起身子严肃地盯着他,半晌不说话,反让阿玖啧了一声,偏过头去。
“我是医者。”伽耶宁的语气不容置疑,“医祖曾言,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你与苏鸿晔关系如何,对我为你解毒毫无影响,若你病了,我为你去治——这才是医者所责。”
不知阿玖是否听进了这句话,他安静了下来,去看苏鸿晔。苏鸿晔以温和的目光回应他,只期冀对方不要与伽耶宁闹起矛盾。
“……我知道了。”阿玖垂下眼,拉了拉苏鸿晔的衣袖,“那我毒发时,哥哥一定要陪我。”
“自然。”见阿玖松了口,苏鸿晔满口答应,伸出手将他的头发抚乱。
“晚上也要与我一同休息。”阿玖得寸进尺。
“不是一直这样么?”苏鸿晔屈指轻敲他的脑袋,阿玖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意。
看见这一幕,伽耶宁后退一步。
“等等等等,你们晚上为什么会睡同一间房,连我都没踏进苏鸿晔的房门——反悔!我反悔了!你不许离开这里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