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看着对面那个羽怀，手指在鹤的刀柄上停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止水过得很好？”羽怀问。

对面的羽怀没有回答。他的空眼窝里什么都没有，但视线似乎是落在羽怀脸上，停着没动，像是在透过羽怀看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的身体轮廓边缘的光在流动，颜色偏浅，从外往内收，又慢慢往外扩。

然后他闭上了眼窝。

那两道极淡的光从眼窝深处往外渗，绕过虹膜的位置，在眼前铺开一层薄薄的膜。在那层膜上，画面浮起来了。

在他失去视力后，在妙木山仙人的帮助下，他获得了一项特殊的能力。

一种类似于预言的能力，能让他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场景。

他看到的是廊下。

止水坐在木柱旁边，背靠着柱子，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廊沿外面，脚踝搭在台阶边缘。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衣襟敞着，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什么饰品都没有。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止水低着头，下巴搁在小孩的头顶，一只手托着小孩的后背，掌心贴着脊柱的弧度，另一只手搭在小孩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睡着了的猫。

廊下安静了很久。风吹过庭院里的树，叶片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小孩在止水怀里动了一下，手指松开了一些，又攥回去。止水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听不清。

小孩应该是回应了什么，止水无奈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了尴尬的笑。

这就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吗？

真是幸福得像幻术一样。

画面淡了。那层薄薄的膜从边缘开始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卷起来，一点一点地缩回眼窝深处。止水抱着小孩的轮廓模糊了，先是廊柱，然后是地板，然后是日光，最后是止水嘴角那个弧度。

“我失去了双眼。”对面的羽怀说，“但却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垂在身前，手指微微张开。

“所以，你答应吗？”

羽怀把视线从对方的眼窝上收回来，落在水潭表面。水从岩壁裂缝里淌下来，落到潭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也会占卜？你看到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世界的气运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现在的水平只能识别出异常，还没办法给出明确的解读。

对面的羽怀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

“你猜。”

“我不想猜。”

羽怀撇了撇嘴。这话他老是喜欢和别人说，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其实，我看到止水结婚生子了，你要当叔叔了。”

这只是对面的羽怀在胡说八道而已。

“哦？你怎么不看看嫂子是谁？”

“我不关心。”

“我还是很好奇的。”

“那你自己去看呗。你也能占卜的吧？”

“为什么要占卜？我为什么不能活久一点去看？”

“也对，毕竟看到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羽怀把手指从刀柄上收回来。他看着对面那个羽怀空着的眼窝，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答应对方的条件。

“你的条件，我同意。”羽怀说，“所以怎么操作？”

对面的羽怀把张开的手指收拢，垂在身前。

“交给我就好。”对面的羽怀说。

他的身体轮廓边缘的光在那一瞬间变亮了一截，从外往内收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碎片比上次更细，像是被风吹散的灰，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石台上，落在水潭表面，落在羽怀的肩膀和手背上。

碎片接触到羽怀皮肤的时候，化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渗进皮肤里，然后消失了。

羽怀感觉到了一阵眩晕。但持续的时间很短，就像是突然的低血压一样。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然后记忆涌上来了。准确来讲，就像是影分身消散的时候那种感觉。只不过这次的影分身带来的记忆格外的长而已。

新的记忆出现和原本的记忆叠在一起。那些原本只存在对话里的画面有了具体的形象，并且带上了强烈且复杂的情绪。

他对鼬的选择非常不满，对止水的选择也非常不满。

由爱和不满产生出的恨意就格外的扭曲。

他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搭在鹤的刀柄上，指腹蹭过铜扣边缘。

鹤还在他的身边，他的手指还有温度，胸口没有伤，眼睛也还在，还看得见。他现在还没死。

羽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虽说对方确实没有恶意，但单从生活的时间来看，对方比自己要大，经历的时间要更久。这就导致他的记忆有些乱了。

那个羽怀确实和他融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还在他身体里，没有消失。像是影分身回归本体之后的那种感觉，但又不完全一样。那个羽怀成了他的一部分，却又保持着某种独立的特性。

具体来讲，他可以分离出对方来。用影分身之术。

与此同时，红树界的提示复现在他眼前。

【刀术大师等级提升：27→33】

【刀术大师等级30 额外能力解锁：合道】

【合道：能够将其他的技能融合入刀术中，用于提升刀术等级。也可以以刀术大师为中介，尝试融合其他的技能。】

【占卜 等级提升：2→7】

难怪自己被对方压着打，对方的刀术等级已经超过了他至少六级，而且跨过了30级这个门槛，产生了质变。

这次的能力提升算是意外之喜，正常来讲，哪怕有红树界的帮助，提升刀术大师的等级也需要一百颗灵魂石，到了三十级只会更多。

而如果要通过苦修来提升等级，天赋，努力，时间，机遇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