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这次停下动作，看了明华一眼。

明华心里有点忐忑，纠结着需要把完整计划给路易斯讲多少。

但路易斯再次“嗯”了一声后，继续埋头在水中寻找，仿佛既不惊讶，也不在意。

明华忍不住说：“所以你不用找了，真的生命石还在马特家，他妻子不会有事。”

路易斯从河里慢慢直起身体，往岸上走，湿透的裤脚还在不断滴水。

“我在找我掉落的通讯晶石和蓝灵给我的巨蟒解毒药，看来被冲走了。”

明华张了张嘴。

她还以为，路易斯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地在水里摸索，是因为担心马特妻子的生命。

“刚刚我说我身上的生命石是赝品，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路易斯走上岸，拧干自己衣角的水：“我知道。”

明华眨了眨眼：“...你知道生命石是赝品？”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有别的准备，不会真的拿马特妻子的生命冒险。”

路易斯放下衣服，平静地看向明华。

“刚才在上面，我也没觉得你想杀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明华本来想让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讥讽，但声音却有些抖。

路易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明华一时像被堵住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后，她问：“那你刚刚，为什么在生气...”

一阵轻风穿过狭窄的山谷，带着沼泽的腥气和河水的湿气。

就在明华以为路易斯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她终于轻声开口：“我之前生气的是，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总是哪样？”

“明明有别的办法，偏偏要把别人都推开。”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扛，宁愿让别人误会，也不肯好好解释。”

路易斯清亮的黑眸深深地看着明华，眉头紧皱，声音里终于露出压抑不住的情绪。

“你就这么喜欢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坏人吗？”

明华愣愣地望着路易斯。

“经历了黑街那些事，还有曙光计划，我以为...”

路易斯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未干的水滴顺着她的额角流过脸颊。

“至少我们之间，能多一点点信任。”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升过了山脊，淡淡的银光落在河面上。

明华望着面前的人。

路易斯的黑发湿湿地贴在脸侧，脸颊带着碎石的细微擦伤，颈间还留着那道被自己划开的伤口。

月光下，那双黑眸中仍有未消的怒意，却看起来，还有些...难过。

明华一向有无数刻薄和挑衅的话可以脱口而出，也从来不怕跟人吵架争辩。

可这一次，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胸口酸胀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以为，她不愿归还生命石，差点割断路易斯的脖子，又扬言要杀她后，路易斯会对她彻底失望。

但路易斯仍然没有。

不但没有，而且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连明华自己都不愿承认，更不愿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路易斯看着她，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拧紧的眉头慢慢松开。

“...你又露出这种表情了。”

“什么？”

“回溯镜那天也是，你也露出过这种表情。”

“你在说什么？”

“像是...”

路易斯迟疑了一下，声音不知不觉放轻。

“像是开心，又像是想哭...”

轰的一声，明华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彻底断裂了。

她猛地攥紧拳头，胸口那股汹涌的酸涩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她只知道，不能让路易斯再说下去了。

明华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路易斯湿透的衣领，将她猛地拽向自己！

在路易斯猝不及防的惊愕目光中，明华仰起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路易斯整个人僵住了。

唇瓣骤然相撞，带着河水的湿意，还有一点微微发疼的力道。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连明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烫得吓人，那热度几乎要透过相贴的肌肤，灼伤她的理智。

河水仍在脚边流淌，月光温柔地洒在身上。

但时间就好像被神明暂停住，两个人都仿佛冻结了一般，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明华只能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剧烈地跳动着，几乎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路易斯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了一点，碰到了她的衣角。

意识猛然回笼，明华蓦地松开手，在可能被推开之前，后退了一大步。

两人之间空出了一段距离。

明华的嘴唇微微发麻，一瞬不瞬地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回过神来。

月光下，她的面容渐渐变得苍白。

“...你在做什么？”

明华的指尖骤然冰凉。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滚烫，可寒意已经顺着脊背，一点点浸透了全身。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明华压下凌乱的心跳，声音刻意放得轻佻。

“我只是想看看，副官小姐被人吻了以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她努力维持着恶劣的笑容。

“果然真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