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大概终于结束了她的第一次观察,重新坐回椅子上,翻过记录夹新的一页。
“那么,飞川君。”她说:“接下来我们做一个很简单的认知测试。你不用紧张,只需要回答几个问题。”
“……”
“可以。”白兰地对此报以理解的微笑:“拒绝沟通,也是人类应激反应的其中一种。”
她从床头的医疗推车上拿起一个遥控器,病患立刻就感觉到手腕内侧的钝痛和嗡鸣。
“这是什么?”
“一个辅助性的生物反馈与行为调节装置。”白兰地说:“放心,它不会作用于你的大脑。我们暂时不会冒险让任何药物或电刺激直接干扰你的脑部完整性。”
“还是暂时。”飞川响说,他试着再次挣动了下手腕,结果发现电极片应该不止一处。
“所以,传统的吐真剂或强效神经抑制剂不在考虑范围内。”白兰地继续道:“大多数中枢神经抑制类药物都会影响记忆、认知、脑电节律或自主神经反应。”
“为了你好,我们选择采用外围反馈。设备会同步读取你的心率、皮肤电反应等数据,它不会替我判断绝对真伪,但能检测你的生理反应是否与回答不匹配;如果你说谎或故意进行严重干扰,它会给你一点惩罚……理论上不会造成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当然,个体耐受度差异总是存在的。”
飞川响:“……”
“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在我的实验项目里,我只需要保证你的‘大脑’是鲜活且不受损的。至于你的四肢是否健全,躯干是否完整,哪怕你失去了痛觉或者只剩下一个躯干……只要大脑还能供血,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任何区别。”
“无意义的对抗、故意的欺骗,只会让你自己承受许多、许多不必要的痛苦。这台设备非常灵敏,也非常有‘耐心’。我希望我们能达成一种更有效率的、低消耗的合作模式,只要你不说谎,它不会启动。”
飞川响:“…………”
“可以。”白兰地并不生气:“沉默也是一种反应。如果你长时间拒绝回答,我们会换一种问法或者换一种刺激等级。”
【天人感应】(困难:失败)——听不见,看不见。这里只有你自己。
“是不是觉得很安静?”白兰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落空:“你听说过‘法拉第笼’这个概念吗?一个用于屏蔽电磁场的理想导体空腔。从你进入这里,你就已经身处在一个巨大且完美的‘广义法拉第笼’里了。”
……科学侧暴打神秘侧吗,不应该。他的技能检定还能正常使用,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法拉第笼”即便能影响他,也不可能彻底消除他的能力。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我上一次对人类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还是在几年前。”白兰地的声音轻柔飘渺,像是在讲述一个遗憾的睡前故事:“他的代号是苏格兰(Scotch)。”
【从容自若】(困难:失败)——你无法控制心跳在这一瞬间的错漏。
“苏格兰是一个很遗憾的对象。他的人格稳定,自我结构清晰,濒死瞬间释放的终末阈值信号质量应该会非常好。可惜现场处理得很快,我们没来得及回收,身体和大脑状态都没有给我们留下足够窗口——你在愤怒?因为我如此‘客观’地谈论他的死亡和‘价值’吗?”
“任何一个心智正常、还有基本共情能力的人,听到你这样谈论另一个人的死亡,都会感到愤怒和不适。”
“你认识他?”
“不认识。”
警告音变得短促而清晰,电流精准地沿着神经窜遍半边身体。飞川响反应过来颈后原来居然也有电极片、拘束带被扯得咯吱作响。
“这是一级提醒。”白兰地看着监护仪上飙升的数值,语气依旧温柔得像在教导学步的孩童:“你刚才说谎了。”
飞川响急促呼吸了几下:“我确实不认识他……我只是知道他的名字。”
监测仪上的黄色警示灯闪烁了几下,渐渐平息,恢复为平稳的蓝色呼吸灯。
白兰地点头:“这句通过了。你看,只要你愿意面对真实的自己,设备是很宽容的。”
她太危险了,就像老师批改作业一样“纠正”他的说谎行为。
……他害怕自己会被带着跑。
“我们继续。”白兰地说:“你知道苏格兰的名字吗?”
飞川响一言不发。
电极片安静地贴着皮肤,像一群小型捕食者在等待张口吞噬他的机会。
“我拒绝回答。”
“可以。”白兰地写下一行字:“对苏格兰相关问题出现保护性拒答,说明你并非只听说过代号。”
飞川响:“……”
这不就是怎么答都输吗?
“不要沮丧。”白兰地说:“拒答比说谎聪明得多。至少暂时不会触发设备的惩罚机制。你保护了自己,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侧写数据。这是双赢。”
“我们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