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向下飘去,前方拐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格兰穿过墙体边缘,看见一个有着醒目白发的年轻人从另一条走廊冲出来——不如说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黑的,手臂上的伤口向外渗出的鲜血是红的,斑驳血迹顺着指尖一路滴落。他每跑几步就要短促地喘一下,可苏格兰看向他身后:两个安保人员倒在地上,满头白霜。
走廊墙边的消防柜玻璃被砸碎了,红色的柜门歪斜地挂在一边,灭火器软管拖在地上,喷嘴还在往外漏出一点白色冷雾。那应该是二氧化碳灭火器。很聪明的反击。
他意识到这个逃亡者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武装,他的眼睛一直在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安全出口标识、应急灯方向、门禁状态、墙面编号——苏格兰很快判断出他要去楼梯间防火门,从逃生通道里离开。
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随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电梯轿厢惨白的灯光下,银发男人站在电梯中央,黑色风衣垂落,右手从大衣内侧抽出枪,正以一种极其好整以暇、仿佛在观赏落网之虫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
“跑得比我想象中远。”琴酒说。
“……”那孩子没接话,回退两步捡起那个灭火器,红色钢瓶脱手飞出,在狭窄走廊里带着一阵沉重风声。
灭火器几乎擦着琴酒肩侧飞过去,重重砸在电梯内壁,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阀门碎裂,白色的高压干粉瞬间喷涌而出,如同迷雾般瞬间弥漫了小半个走廊。
在漫天白色粉尘中,苏格兰听见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仍然追上了他。他目睹这颗子弹穿过自己作为幽灵的身体,贯穿了年轻人的左侧肩膀,而对方用右手按着墙面,指尖在白墙上拖出一道湿红的痕迹。他摇摇欲坠,膝盖已经弯下去,还在试图挪动。
下一秒,琴酒穿过干粉弥漫的白雾,走到了他面前。
银发男人踩过滚落的灭火器碎片,干粉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让他看起来像从一场漫天大雪里毫发无损地漫步走出。他没有急着补枪,只是冷眼低头观察着实验素材肩头迅速扩大的血迹。
“还想跑?”琴酒问。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不知为何,一旁的苏格兰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觉如果这孩子现在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琴酒大概也知道,所以干脆扣住他受伤的那侧肩膀,把人掼到墙上。这下有声音了,他伸手抓住琴酒的手腕,结果反而被杀手拎起来,变成钉在墙上的标本——体型差的缘故,高度实在尴尬,既没办法彻底将重量落到地上,也无法勉强站直身体。
“听清楚,飞川。”
红色应急灯一闪一灭,银发男人的脸在明暗之间显得越发可怖。
“BOSS要的是活体,不是完整的活体。你只有这颗脑子值钱。”
他的枪口轻轻抬起,抵在没有受伤的右侧肩膀骨缝处。冰冷的金属枪口紧紧贴着单薄衣料下的皮肉,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骨骼的形状。
琴酒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格外可信:“下一枪是这里,然后是腿,如果四肢都废掉之后你还想跑,我不介意再打断你的脊椎。”
琴酒没有再多说。他松开手的一瞬间,实验体直接滑下去,被赶来的安保人员按住。
“目标已控制!左肩贯穿伤,出血量较大,需要立即医疗处置……!”安保队长大声汇报道。
白兰地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里传出,罕见地带着明显不满:“不要让他进入失血性休克。”
琴酒拿起通讯器,语气淡漠:“死不了。带回去。”
安保人员准备把飞川响架上移动担架,就见他突然失去了反应。刚才他还在发抖,还在断断续续地喘气,结果身体一沉,头垂下去,呼吸短促地断了半拍,原本还勉强睁开的眼睛失去焦点。
“目标意识下降!”按住他的安保人员一惊,“脉搏变弱,可能——”
通讯里白兰地的声音立刻冷下来:“立刻确认瞳孔反应和呼吸道状态,不要让他缺氧。琴酒,别让他们粗暴搬动他,他要是因为这种低级处理变成植物人,我和你都要倒霉。”
琴酒低啧一声:“麻烦。”
他收起枪,俯身扣住实验体的下颌把人抬起来以判断昏迷程度——随即立刻偏开头。距离太近,琴酒虽然偏头避开了大半,脸侧和下颌仍然溅上了一点血。那点红落在他皮肤上极其刺眼。
周围安保人员瞬间僵住,走廊里的空气都被这一口血冻结了。
刚过了一套【争强好胜】【坚韧不拔】【反应速度】的组合检定就为了喷他一脸血的飞川响对他露出个相当灿烂的笑来:“检查完了吗?”
可称极度恶劣,耀武扬威。
“……”琴酒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盯了他两秒,然后重新扣住他左侧肩膀:“我提醒过你,挑衅我不会让你死得更快,只会让你在活着的时候更难受——带走。”
他直起身,按住通讯耳麦:“你也是,如果他还能再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一次,我就打断他的腿再帮你的手下换换血,白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