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妮卡见他久久不语,眼神一沉:“他们说了什么?”
飞川响在“照实翻译”和“为了日本本土居民的未来稍作修辞”之间短暂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如实转述。
艾莲妮卡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熔岩,她那因为长期紧绷而显得冷硬的嘴角先是难以置信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向上扯开,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未干的泪痕、扭曲的肌肉线条却又在眼底深处迸发出骇人亮光的笑容。
来自彼岸的回应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焚烧殆尽。
“既然委托主要的内容已经谈完了,”飞川响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刻的残酷温情。他抬起手握住鸭舌帽的帽檐,“艾莲妮卡女士,我们现在来谈谈其他未尽事宜吧。”
在艾莲妮卡充满戒备的目光中,他摘下帽子,白发自帽檐下散开,随后拉下了那只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口罩,露出了她熟悉的脸。
“是你。”
艾莲妮卡如同一头被踩到尾巴的母豹,猛地向后撤开半步,手枪瞬间抬起、直指飞川响的眉心:“你到底是什么人?日本公安的走狗?还是哪个情报机关的——”
“是我,同一个。”飞川响摊开双手:“放轻松,女士。如果我想对你不利刚才有得是机会,也不必多此一举转达那些只有你们一家人才知道的事情。”
“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现在就杀了你?”
“你怎么能肯定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做其他准备呢?”飞川响十指交织抵在下颌:“我们来聊聊吧,我也不想让普罗米亚继续在日本行动。”
艾莲妮卡的枪口没有丝毫下移:“日本警察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但周围越是平静就越让人不安。格里古利他们曾经说过,这个古怪的人身上有很多诡异的现象……
“我首先得纠正您的一个误会。”飞川响无奈且诚恳道:“严格来说,我都没到能合法报考日本警察学校的年龄呢。警察?我暂时还不够格。”
“……”艾莲妮卡错愕地放下枪,她对亚洲人的年龄在外貌上的体现并不敏感,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成年人:“你还是个……儿童?”
“倒也没那么年轻,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目标一致。”飞川响不打算跟她细聊自己的年龄,“你要普罗米亚付出代价,我要阻止她继续造成伤亡,你的丈夫和儿子希望你复仇。我们不一定在终点上完全一致,但在找到她之前,可以走同一条路。我们能提供你没有的东西。相对的,你也能提供我们没有的东西。”
艾莲妮卡冷笑:“说得好听,然后呢?等我们像猎犬一样找到普罗米亚,你和你背后的势力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把她抓走交给日本警方换取你们的功勋和安宁,是吗?让我们所有的流血和追寻变成你们的垫脚石?”
“如果普罗米亚活着落到警方手里,我不会阻止警方逮捕她。”飞川响说:“但如果在抓捕过程中局面走到必须处决她的地步,我保证,优先把这个机会让给‘必杀无疑’。”
他说得毫无犹疑,对他而言这恐怕并非一个需要权衡利弊的艰难决定,而是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玉造凛音旁听完这疯狂的交易,小声对飞川响说:“那个……她丈夫让我告诉你,他非常欣赏你。他说如果你能说到做到,艾莲妮卡一定愿意成为你的朋友而非敌人。”
良久,艾莲妮卡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那把随时准备吐出火舌的马卡洛夫手枪终于被她缓缓垂下角度,枪口指向地面。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承诺,灵媒。”艾莲妮卡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套,走上前向飞川响伸出右手,眼神中燃烧着势在必得的业火:“合作达成。愿那恶魔早日下地狱。”
“合作愉快。”飞川响伸出手,与这位复仇首领短暂交握:“我相信、很快你们就会得到拔枪的机会的。”
……
玉造凛音觉得自己应该重新理解“高中生”这个词:“飞川,你真的颠覆了我对高中生的印象。”
飞川响正低头看着手机,确认泽田弘树发来的附近道路监控情况,闻言抬手表示制止:“请不要以我为样本概括日本高中生。”
“话是这么说……” 玉造凛音在他身前一边倒着飘一边看着他,“但我活着的时候其实也偷偷幻想过类似的情节啦。比如突然被卷入什么惊天大秘密、加入某个神秘组织,为了守护世界和平而战或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奇幻冒险……结果没想到,” 她摊了摊手,表情有点哭笑不得,“这些中二度爆表的幻想,竟然是在我变成幽灵之后,才以这种硬核又离谱的方式实现了。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梦想成真?”
“你这梦想的代价实在有点大。”飞川响点评道。
离开餐馆时,玉造凛音回头看了眼餐馆招牌:“所以我们刚刚是结成复仇者联盟了?”
“严格来说我和普罗米亚之间暂时还没有直接仇恨。”飞川响说:“我恨屋及乌。”
飞川响走到餐馆旁边的小巷口,准备迎回他的单车。这辆自行车也是元老级员工了,是波本被他知道是zero后从当时那家地下射击场馆帮他抢救回来的。车篮里还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份便利店饭团。
“你竟然是骑车来的。”玉造凛音飘到车旁边,绕着单车转了一圈:“刚才那种会谈结束以后骑自行车回去,感觉更割裂了。”
“低碳出行,环保健康。”飞川响说。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坐黑色轿车、后座有保镖、手机里全是加密通讯吗?”玉造凛音比划着,试图描述她想象中的场景,“一开口就是‘目标已确认’或者‘计划有变’……”
“预算不允许,组织没给我批购车经费。”飞川响面不改色地胡扯,同时“咔哒”一声解开了链条锁:“自行车多好,堵车不愁,停车免费。”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忽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凌乱得像个鸟窝,衬衫领口被扯开,脸上全是冷汗。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散得厉害,嘴里不停念着什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别过来,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