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总是要黑得更快一些,夜色似一头巨兽渐渐蚕食完整座城,包括此刻归于寂静的楚府。
月亮迟迟不来,天边隐隐泛着白。
楚继祖早在晚饭时间就回来了,回府后还特意来找了沈云辞。
沈云辞给楚继祖诊脉时,恰好药房将新制好的药丸送来。
“实不相瞒,这么多年一直照着沈大夫的药方制的这个药方,起初效果尚可,如今确实越来越差……不知是不是这药如今不对症了?”
楚继祖说得委婉,从匣子里取出一粒小指大小的药丸送到沈云辞面前。
沈云辞看了对方一眼,又想到中午撞见那个丫鬟说的话。
心中也有了新的衡量,这个楚老爷看来也对府里的人产生疑心了。
要不然,怎么会对一个他在路边随便遇到的大夫如此信任呢?说不定看中的就是自己是外乡人的身份,再加上自己之前救他的举动,一定不是别人特意安排的。
沈云辞将药丸用帕子包好,说道:“这个还需要我再回去细细研究一番,楚老爷放心,最多三日一定给楚老爷一个答复。”
“那就麻烦小沈大夫了,真是英雄出少年……”
又是一番客套的话,沈云辞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借此问起了段扶安的下落:“楚老爷,和我一起的段姑娘,今天在你楚府的院子里散步。如今都未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楚老爷可以派家丁帮我找一下吗?”
他之前就已经信了那丫鬟的话,下午回去的时候段扶安确实不在房内。
府里管事下的黑手,他可不信这个楚继祖什么都不知道。
可若自己什么都不问,反而起疑。
听到沈云辞说到这个,楚继祖面色不改:“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我这就派下人去找,只是不知这段姑娘会不会是突然有了急事,这才匆匆离去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呢?”
楚继祖的演技拙劣,或许是看自己年岁不大,这才刻意糊弄。
沈云辞没有再说什么。
楚继祖还指望自己帮他查出药的问题,暂时不会动他。
只是……
沈云辞看了一眼东边终于出现的圆月,月华仿佛清浪,悄然拂过院中光景。
刚刚晚饭的时候,楚继祖借着找人的由头,竟然在府里临时安排了下人。名义上是照顾,但瞧对方一个个腰背挺直,腰背开阔,眼神沉静的模样,可不像是普通的下人。
沈云辞将手里的药丸对着月亮举了起来,药丸圆润有光泽,每一种药材都被研得极细。没有十几年的功底,研不出这样的药丸。
这个时辰展大哥尚未回来,或许是发现了院中的异样,索性留在外面了。
更差的结果就是,楚继祖在得知郡主的事情之后,就已经对他们所有人起来疑心。展大哥如今或许也被人惦记上了脱不开身。
而自己,眼下若是不装傻下去,怕是就要变成名副其实的软禁了。
如今已至中夜,展大哥依旧没有回信的消息。沈云辞便知,展昭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
索性回了房间,熄了烛火。
寒光就在自己床前,方便自己随时取用。
月光西移,将这黑夜的寂静拉长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睡着的沈云辞突然从床上惊醒。
沈云辞大口喘着粗气坐在床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当初被灭门时的场景了。
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月光,沈云辞正准备起身给自己倒一杯茶,却听到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沈云辞下意识将寒光拿在手里,一双眼死死盯着那被人晃动的门上。
“云辞!”
门外走来一个黑影,见是展昭,沈云辞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刻意压着声音:“展大哥!”
展昭看了沈云辞一眼,顺手将门带上后,边往房内走边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之前下午就想回来来着,结果看到楚府似乎多了许多护卫。”
沈云辞简单将今天的事情已经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展昭。
听到段扶安被带走之后,展昭神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转而听到沈云辞的分析,也觉得在理,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他今日在外,偷偷跟着楚继祖的人先后去了钱庄、茶楼还有码头,也并不算是毫无收获。
最起码,楚继祖底下的生意确实不干净。
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证据,贩卖私盐且数量不少,应当有个自己的私盐提炼场所才是。再有铁矿,铁矿好找,照着记载铁矿堪舆图去也能顺藤摸瓜。
但这提炼私盐的地方到底在哪就有些难找了,蜀地的盐多为井盐。
蜀地又多山,随便找个无人的地方便可凿井制盐。想要在蜀地找到楚家制私盐的地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现在又得知段扶安被人带走,即便知晓段扶安有自保之力,但是心中仍然会忍不住去担心。
看出展昭心中的犹豫,沈云辞道:“展大哥,我可以尽量在府中拖住楚继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的药确实有问题,我猜他自己应该也知道了,或许是因为什么暂时没办法摆在明面上来说。”
“对了,展大哥,我今日发现楚夫人和楚老爷之间也很奇怪。你可以再去查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那个死去的大少爷楚淮山。”
这楚家原本是楚夫人楚慈的祖产,但楚老爷入赘改姓后,再加上来了蜀地。权柄下移,亲儿丧命……这些,都可以是楚慈动手的理由。
展昭闻言点点头,道:“那你自己万事小心,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主。房间里晕倒的那几个第二天醒来……”
“展大哥没事,我有办法,你也万事小心。你若受伤……”沈云辞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