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淮第一次见到年文曦是在大一下学期。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她中午在食堂吃完饭,没事溜达到旁边的美术馆,去看了美术学院的毕业展。
3楼A区,在雕塑专业的展区,她见到了一件她毕生难忘的作品。
那是一件透明无暇的树脂雕塑,作品名为《女神》。雕塑中的女人以爱神维纳斯的标志性动作站立着,当灯光穿过她透明的身体时,雕像仿佛真的美得充满了神性。
《女神》旁围观的人很多,在听说这件作品有原型模特后,大家都在打探模特是谁。
赵初淮当天下午就火急火燎地打听到了,《女神》的模特是大三表演系的学姐,年文曦。
追年文曦的人很多,赵初淮在其中都排不上号。直到一年后她才突然开窍。
赵初淮开始用奢侈品包装自己,玩车玩表,挥金如土,成功打入了年文曦身边的交际圈,然后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和女神成了朋友,在女神面前有了姓名。
然而这一步之后,她和女神的关系再也没有更近一步了,直到如今,和女神单方面关系破裂。
赵初淮想想自己蹉跎的岁月付出的真心,就心痛得嗷嗷大哭。
江寻起初看她这样难受还挺同情她的,但是在她家转悠了两圈后,就一点也不觉得赵初淮可怜了。
江寻很生气,赵初淮她们这些有钱人是真的很自私。她原本以为赵初淮提出找她借钱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可到她家来一看,才发现她家里值钱的东西多着呢。
那些车啊表啊都没卖,她不信出个二手收钱比借钱慢,赵初淮这样,就是不想降低自己原来的生活质量。
她在赌自己一两个月后能周转开,那她就能无痛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要是她赌输了,风险也是借她钱的人承担。
江寻后悔给赵初淮转账了。
与此同时赵初淮还在那边借钱。
茶几上红酒白酒还有啤酒的空瓶堆了满桌。赵初淮已经彻底醉了,从最初的嚎啕大哭自己失恋了,到借着酒疯挨个给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打电话,找她们借钱。
一百个人里有十个拒接,十个搪塞的,还有八十个对她嘲讽拉满,由此可见赵初淮平时有多招人恨,一落难全是落井下石的。
那些人说的话不堪入耳,但是赵初淮醉得不清醒,反而一副自尊心没被打击到的样子。
江寻眯着眼,思考喝醉是不是赵初淮设计好的一环。不然凭她那股心高气傲的劲儿,找自己开口就是极限了。
“喂,姐。”
赵初淮的下一通电话打给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严以谙。
江寻眼皮一跳。严以谙现在明显背弃了她,跟施靖宇是一个阵营的人,还找她做什么?
赵初淮的声音却仿佛跟她丝毫没有嫌隙。
“我家破产的事现在整个L市还有谁不知道吗?你还问。”
“别装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比我更早知道我家的情况,瞒着我不说。”
“借我点钱,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事儿了,成吗?”
“不多,也就……八十万。”
江寻:“……”怎么还加价了呢。她就知道赵初淮不是找所有人一共借七十万,而是找每个人借七十万。
赵初淮打电话开着免提,对面的声音江寻也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严以谙所在的环境很嘈杂,她沉默后,背景里的噪声就更明显了。
有亢奋的音乐、有酒杯碰撞,还有靡乱喧嚣的人声。她在一个聚会上。
一个人似乎夺过了严以谙的手机,缥缈醉态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从听筒中传出来。
“严导,跟谁打电话呢?…哟,赵初淮啊…她找你做什么…来,我也跟她说几句…”
江寻没认出来这是谁,但下一秒,那人就自报家门道:“赵初淮,我,施靖宇。”
赵初淮打了个酒嗝,语气天真:“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啊。快把电话还给我严姐,我正跟她聊很重要的事呢。”
“很重要的事,呵呵,”对面传来轻蔑的笑,“借钱是吧,这种事找我更方便啊。你要多少钱?”
赵初淮醉眼迷离,喜笑颜开:“真的吗,我要八十万,你有吗?”
施靖宇说:“别说八十万了,我们聊得来的话,八百万我都可以给你。”
赵初淮问:“怎么聊?”
施靖宇:“今晚七点,来半岛1号码头。我们见面聊。”
江寻一听就不对劲,赶紧过去想让赵初淮挂电话。
可是赵初淮嘴皮动得比她的手快,就这样傻乎乎地跳进了对方的圈套里:“好啊,今晚七点,不见不散。”
江寻总算知道赵初淮是真的醉了,脑子完全不清醒了。
“她一知道你家破产就对你下了黑手,你觉得她可能会借你钱吗?”
赵初淮如今没钱没势,就是砧板上一大白菜,别人想怎么削她就怎么削她。赵初淮以前是浑,可是跟这帮人比起来,干净得就跟白莲花似的。
她们不仅有的是法子折辱她的人格,直接伤害她也是大有可能的。
半岛1号是个私人游艇码头,施靖宇想带赵初淮出海。离了岸,就没人能保障她的安全了。
赵初淮脑子确实是完全糊涂了。她醉到再也撑不住,闭着眼抱着江寻的胳膊,安慰她道:“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江寻:“她是约你今晚七点见面!!”
赵初淮听不到她怒嚎,脑袋一歪,嘎嘣一下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