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景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重新将视线放回到虞进身上。
他已经打好腹稿,正准备用一些他快要遗忘的话术破开尴尬的氛围,对面理智全无的虞进像是终于连上了网,面色羞赧地看向自己。
“抱歉,我刚才实在太惊讶了,实在没反应过来……”
虞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怎么能让你给,这顿多少钱?我……”
“我主动邀请的你,况且我才是有正式工作的那位,于情于理都该我请客。”
陈砚景给他倒了一杯茶:“就当我为之前的隐瞒赔罪,别有负担。”
虞进双手捧过茶杯,忙不停蹄地喝了好几口。
他放下杯子后,抬头看了陈砚景一眼。
又看了一眼。
陈砚景:“?”
陈砚景礼貌道:“你还想喝茶吗?”
虞进连忙半站起身,拿起茶壶,给陈砚景的杯子倒满。
陈砚景:???
他有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
“谢谢,等下我自己来吧。”
陈砚景没有点破对方的无措,回想起对方在游戏中呼风唤雨游刃有余,此刻却拧巴成一条搅紧的毛巾,甚至都不敢直视自己,陈砚景不禁暗暗好笑。
虞进点点头,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但眼神却只是虚虚地落到陈砚景搭在桌面的手背上。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中流露出一丝尴尬。
陈砚景心中无奈叹息。
他真的是好久没应对这种场合了,从前学到的那些为数不多实用的“知识”,到底在他打职业这几年全还了回去。
索性上菜的服务员恰到好处地救了场,第三个人的介入让虞进松了口气。
但布菜的间隙,他们视线再次对上。
陈砚景瞧见虞进手腕一抖,差点把碗当铁饼掷了。
“这位先生当心!注意拿稳。”
服务员心惊胆战地捏紧了汤碗。
“抱歉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
虞进连连致歉,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丢脸过,尴尬得想钻进碗里去。
“没事,他可能只是一时没使上力。”
陈砚景抽出纸擦了擦被汤汁溅湿的桌面,福至心灵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扭过头,趁着虞进慌乱的时候见缝插针:“你是想我直接叫你……”
陈砚景止住话头,虞进很快接住了他意有所指的暗示。
“我叫虞进。”虞进说,“尔虞我诈的虞,进步的进。”
他连忙补充道:“或者你觉得有些奇怪,叫我网名也可以,我不太介意这些——”
陈砚景:“虞进。”
虞进手掌又抖动似的蜷缩了下,他感觉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即将蒸发。
是时候了。
陈砚景面不改色,心想道。
“今天能和你在线下一面,也是碰巧,但是我对你的邀请不是我一时心血来潮。”
能主动交换真实名字,已然证明两人对彼此有初步的信任,陈砚景便不再迂回婉转,直接开门见山。
陈砚景:“你说你之前被职业战队联系过,我从和你的交流看出来,你对这方面感兴趣,但是碍于各种原因没打算尝试。”
他递出一份KCG的宣传册:“我同样清楚你所担心的问题,选手从籍籍无名到名声大噪要煎熬太久,所以我从来没打算用我的身份将你蒙骗到随便哪个地方。”
“这是KCG的资料,你应该了解过。就我掌握的消息,KCG一队此时急需一位死猎,而我第一反应是想到了你。”
陈砚景莞尔:“或许你听着会很突然,但我对你的评估仅仅出于我作为选手的判断绝非其他。”
“况且我的建议并不意味着我会置身事外,我们会在同一个赛场,尽管我的事业运一般,但你是清楚我有多在乎我的每一场比赛。”
青年柔和下眉眼,却无端地添出几分郁闷,虞进很快就联想到了他的职业生涯,捏着宣传册的手指下都带出浅浅的压痕。
KCG的宣传册一如他们的战队风格,简洁直接。虞进抬头看了眼陈砚景,沉默不语,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开始翻阅。
包厢里饭菜的香气满溢,陈砚景的座位正对着窗,粗略一看,商业街的夜景虚虚地拢在虞进的四周,不偏不倚。
陈砚景很慢地眨动眼睛,嘴唇开合。
他的下一句话骤然响起,陈砚景的声音很清晰,很“实”,仿佛直接略过耳廓和耳道,直接出现在虞进的大脑里。
句子很短,信息却重如山岳,像是一口巨大无比的钟,敲响了他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
——“你考虑过打职业吗?”
虞进抬起头,第一次主动扣上陈砚景的视线,陈砚景的背后是房门,在他的视角里,青年刚好坐在门的中央。
年龄相仿的两人对坐相望。
身后是城市繁忙,或房门紧闭。
“……”
“……”
“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
虞进喃喃道,没有说完后半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