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递过去了,收回去着实丢面,赵肖川方向一转,把烟盒朝向王宇霜。
“不好意思,我早戒烟了。”王宇霜微笑。
赵肖川动作一滞,瞟了眼虞进。
虞进下意识道:“我也不抽。”
赵肖川:“……”
行吧,不是都说电竞这行业尽是不良少年,人均都会抽烟吗,合着这桌上四个就他一个烟鬼。
烟盒重新被他揣回兜里,赵肖川掩饰尴尬般轻咳两声。
因为这个插曲话题没能延展下去,重新再提起的话又未免太刻意,几人随便聊了些近期的琐事,大多有关赛场或是一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俱乐部的晚上训练时间固定,加上陈砚景仍旧记着在外转悠的原计划,于是吃完饭后他有意结束没完没了的闲聊时间。
晚上温度迅速跌落,但他们刚吃完一顿火锅,年轻气盛倒是不怕冷。赵肖川套着件薄外套,嘟囔道:“你们打完最后一场就是季后赛,后头会放个小长假,不知道我们下次聚餐得等到多久去。”
“少点聚餐也挺好。”陈砚景说,“况且季后赛打完就得去大师赛了。”
“大师赛……这次是不是开在芮德?那地方经典白人饭,想想都绝望。”赵肖川说。
“放心,全世界都开着中餐馆,不至于把你饿死。”王宇霜笑。
“况且季后赛还没打,我们就在这里讨论芮德吃什么了,禁止贷款啊。”王宇霜说。
赵肖川嘿嘿一笑,用力搂过王宇霜的脖子:“咱俩用得着担心这个?”
赵肖川说得理所当然,毕竟第一赛段连胜至此的OLG如果季后赛出不了线,他就得怀疑是不是整个赛区给他做局了。
“不过确实扯太远了……欸,你就没想过这个长假有什么安排?”赵肖川看向陈砚景。
“到时候再说。”陈砚景说。
“放假的时候你反倒挺无所谓的,就没想着做点计划去邻省旅游?”赵肖川问。
“再说。”
酸汤火锅的气息还停留在衣服上,吃完饭之后那种闷热的感觉缓缓上涌,陈砚景抖了抖衣领,他忽然皱了下眉,偏过头,目光直指一个方向。
虞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怎么了?”
“没事。”陈砚景说。
-
留给他们在外逍遥的时间并不多,陈砚景没打算还要打个车去特定地点,来的路上他就和虞进说过自己吃完饭想去散步,虞进听闻后说他可以一起,陈砚景沉默了下并未拒绝。
这附近都是商业街,繁华迷离,陈砚景的路线很随意,但走着走着,他们两人就来到了离开中心的偏僻区域,遇见路人的频率骤减。
路上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陈砚景其实挺想找个话题,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之前他们大多时候,话头都是由虞进抛出的,若非功利性的社交需要,陈砚景实在没有主动烘托气氛的兴致。
他们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截然不同,刨除互联网的社交滤镜后,除了比赛,私底下陈砚景和虞进在生活方面对彼此的了解程度不过趋近于普通“同事”之间。
“哥。”
虞进将手揣到外套兜里,脚底踩过一片树叶,发出“咔嚓”的一声:“大师赛好玩吗?”
青年的突然出声暂停了沉寂的气氛,陈砚景回过神,沉默一瞬后,他微抬下巴,语气很放松:“挺好玩的啊。”
“国内各个俱乐部风格其实大同小异,到了国际赛,每个赛区玩法都挺有趣的,美洲赛区玩得很灵活,欧洲赛区偏严谨老派……”
陈砚景报菜名似的说了一串,其中不乏各赛区几个代表选手的风格,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停滞,接着缓缓道:“虽然我也只去过一次大师赛,实际打的过程中没觉得哪里特别,所谓的风格大多都是比赛复盘后才有的粗略总结而已。”
职业竞赛,尤其是在高压下的对决,通常最终比拼不是谁的操作更极限更秀,而是谁的失误更少思路更清晰。在SASL这种快节奏的比赛里更是如此,赛前有关对手的分析在实际比赛里不过一张白纸。
期间没有上帝视角的帮助,你只能相信自己的时机判断,以及手里那把枪。
虞进静静听着,张了下嘴,期间舌尖不自觉抵住上颚,等陈砚景说完后,低声道:“你当初是怎么想过要来打职业的呢?”
陈砚景一怔,没想到虞进会突然问这么一茬。他整理着措辞,语速很慢:“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那时候因为一个契机接触到了SASL,和人玩的时候挺感兴趣,然后正巧了解到电竞圈。”
自己听着都觉得这话说得跟没说似的,陈砚景“呵”了口气,像是笑别人,又像是自嘲:“这么一说我打职业还挺顺利。”
从XQG、OLG到VT,每一次选择都是陈砚景所能想到的当下最好的,结果他手里的牌反而更少了。
这次如果不是李帆铭,他估计只能等到年底转会期转去其他俱乐部才有比赛打。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线,游弋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之中,远处传来微弱的车辆行驶的声音。
“那时候,也是像现在一样选择了一条别人以为你在赌的路吗?”虞进说。
陈砚景闻言,笑:“你别把赵肖川的话当真了,许多选择在我自己看来也都是一场豪赌,只是我更偏向于让自己不至于输得太惨而已。我可是很看重ROL的。”
虞进:“什么是ROL?”
陈砚景顿了下,移开目光:“没事,那是我以前的口癖。”
他紧接着说:“你呢?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加入职业赛场吗?”
“虽然是我把你邀请进来的,但是这条路并不好走,未来你还是要经历很多你所想不到的麻烦事。”
“凭心而论,我的邀请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坦诚,毕竟我透露的部分和你应该知道的部分相差太远了。”
陈砚景笑:“这时候说会不会有点像诈骗犯自首?”
“……”
身旁“咔嚓”的声音停了。
陈砚景的脚步还在往前,后知后觉走了几步才停留在原地。
“但你让我签约KCG,不是同样将‘筹码’押在了我身上吗?”青年说。
轰。
远方的车辆从虞进侧后方疾驰而来,摩擦声像一支破空而出的箭矢,卷走了他话中的最后几个字,青年投射向陈砚景的目光笃定得如刀刃般锐利。
激荡的余波中,唯有虞进的下一句话轻盈地,如羽毛般降落到陈砚景的耳畔。
“我一定会让你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