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悠然不以为意:“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老师也不会计较吧。”她把唇釉塞回口袋,转身对着女生,甜甜道:
“就算受罚,我相信秋余夏也会原谅我的,毕竟他对谁都很温柔。”
原谅?
退一万年来讲,就算秋余夏原谅了她,荷盏可不会。
她思来想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嘭!”
隔间门被荷盏一脚踹开,她手里提着垃圾桶,直直朝着张悠然砸去。
桶内的卫生纸如天女散花一样掉落在张悠然身上,她仅仅呆愣了一瞬,就开始疯狂大叫。
“啊……脏死了脏死了!”
“还知道脏啊,给别人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荷盏嗤笑一声,朝厕所门口走。
“我虽然没有脏水,但你想要脏纸管够。”
晚自习结束。
荷盏一个人刚下天桥,抬头看见秋余夏站在公交车站,低着头玩手机。
“你怎么在这儿?”她有些惊讶。
秋余夏请了一天假,连晚自习都没来,现在他却出现在公交车站。
听到荷盏的声音,秋余夏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你下课,接你回家。”
他一身黑衣隐秘在周围的夜色中,偶有冷风把他身上的冷淡吹得更为浓重。
借着昏黄的路灯,荷盏看见秋余夏唇色恢复,眼睛也变得有神,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今天下午她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拿出手机给秋余夏发消息,秋余夏一条没回,害得她担心了大半天,还以为他烧迷糊了。
荷盏没想到不回消息的人,会在放学的时候等她。
“你今天……不高兴吗?”荷盏肩并肩站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试探。
秋余夏语气有些闷:“嗯。”
“为什么?能给我讲讲吗?”
秋余夏没说话,转身面对荷盏:“一会儿有时间吗?”
“有,”荷盏回答,“我妈出差了,我不急着回家。”
“那要不要去6x6坐坐?”
荷盏明白他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碍于现在人多不方便说,点头答应。
6x6晚上依旧热闹。
挂在门上的铃铛清脆响起,老板开口迎客。
荷盏:“老板,要两杯蜜桃乌龙茶。”
平日里常坐的地方今日有人,她只好挑了处靠近角落的地方。
两杯蜜桃乌龙茶很快送来,荷盏端起喝了一口,等待秋余夏出声。
秋余夏双手握着玻璃杯,先前那股经久不散的阴郁重新笼罩在他身上。
店内响起轻快的纯音乐,却丝毫没有削减秋余夏身上无形的压力,周围偶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微微刺耳。
他敛下神情,故作轻松地说道:“小西住院了,要做心脏移植。”
秋余夏今天昏昏沉沉地从学校回到家后,发现家中并没有人,他给外婆打了一通电话才得知小西发病,她带小西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说小西需要住院观察,情况不太乐观。
秋余夏在电话那端如同受到一记重拳,他沉默地挂断电话,胸腔内像是被人灌满了水泥。
从医院出来,新鲜的空气灌入鼻腔,他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明明昨天正活泼的小姑娘,怎么就躺在病床上了呢?如果昨天没带小西出去玩,会不会就不会这样呢?如果……
他蹲坐在路边,将头深深埋进臂弯。
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事实就是事实,上天来了也改变不了。
小西发病,是迟早的事。
医院那边早就登记了小西的心脏移植,可排上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她太小了,适配的供体更少。
秋余夏虽说早就有准备,但没想到小西年龄这么小病情就发展到要移植。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学校门口。
秋余夏在见到荷盏时,他承认,心中的不安好像消了气焰。
荷盏的存在,就像是一股清泉,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把荷盏当最后的安定剂。
效果显而易见。
听完他的叙述,荷盏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
她能感觉到,秋余夏在微微颤抖,她安静着没说话,手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手背。
小时候荷盏难过时,李娟就会这样哄自己,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她很受用,没过一会儿就不哭不闹了。
现在使在他身上,颇有种哄小孩的既视感。
待秋余夏情绪平稳下来,荷盏才开口:“那小西要一直住院直到手术前?”
秋余夏:“应该是,医生说她这种情况要留院观察。”
荷盏张嘴还想问些什么,思索片刻还是没问出口,她的身份毕竟是个外人,问得太多反而失了礼数。
她现在能做的,好像只剩下陪伴他。